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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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江南莲觞（第3页）

他知道，白氏族人的尸体都被扔到了天山上的雪崖，包括因他一句话而被万箭穿心的父亲。

他颤抖着伏在那里，把嘴唇咬到血肉模糊，奔涌而下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人倒在他的身上，那个白氏族人在临死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他。

“白——氏——连——心——蛊——在……”

玩累了的小妹靠在他身边睡着了，他搂着小妹，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臂弯里酣睡，他却一直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的话刚说落，父亲一掌已经砸下来，毫不留情地打在他雪一般冰冷的面颊上，他的身体被这一掌带飞，头重重地撞击在书架上。

白榕骤然惊觉，心痛如绞，他不顾一切地扑到了那扇窗上，含泪痛苦地嘶喊出声，“小萱，你别走———！”

“……”

就在雪亮的白刃在白榕的眼前高高举起的一瞬，就在白榕已经紧紧地闭起眼睛认命地等待那一刀劈下来的一瞬！

他最疼爱的，就是他这个小妹。

白榕都会重复着做一个梦，他变回了那个十二岁的孩子，总是在梦中重复着为父亲拔那些长箭，却总是拔不光那些刺入父亲身体的箭……除此之外，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夕阳火烧一般灿烂，远远地看去，就像一团殷红的胭脂，就连关押他的黑暗房间，都多了几分亮意。

那是他与小萱的最后一眼。

“爹不要打哥哥，不要打哥哥……”

他的父亲是白氏一族的族长，一个严厉，勇敢，果断的男人，在白榕的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没有笑过，至少，没有对他笑过。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被锁在了这片黑暗的房间里。

啪——现在，他们居然也盯上了白氏连心蛊！

他父亲因为他的一句话，死于万箭穿心！

他喜欢小妹黑珍珠一般清亮的眸子，仿佛她的眼眸里隐藏着这个世上最纯白的灵魂，可以照亮他眼前孤寂的黑暗。

星月黯淡，被埋在尸体里的白榕听到血影四煞残忍的声音，“剩下的人都带到天山雪门去，交给叶征门主处置！”

他从尸体里爬出来，带着一身族人的血迹，在向族人的尸堆磕下三个响头之后，踉跄着走入一望无际的夜色里。

直到有一天。

白氏一族，与他最亲的，也只有这个小妹。

他吻了她的面颊，吻了她的头发，吻了和图书她的额头，吻了她的眼眉，吻了她的手臂，吻了她小小的手……“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们连心蛊在什么地方？！”

死寂的夜色里，十二岁的白榕这样冷冷地说道。

这就是十二岁的白榕在那天晚上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他被白氏族人的尸体盖住了。

“很硬气么！”

血影四煞中又一人冷笑，“你白氏一族都中了我的化功散，如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交出连心蛊，咱们兄弟可以放你们一条活路呢。”

浓烈的血，残忍的呼声，倒下去的人……就因为他是族长的儿子！

他呆怔地站立在黑暗里，已是满脸的冰冷的泪水……天山雪门！

他也会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可是无论他流多少眼泪，都无法忘记那一夜，从父亲眼角滚落的一滴泪……他在黑暗里，却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竟让他心头一窒，惶然地睁开眼睛，踉跄着扑向那扇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小窗。

他呆了片刻。

他大哭出来……也决不会让这个逆子背叛部族忠义不屈的灵魂！

诅咒这个可恨的白氏一族，终有彻底消亡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