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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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槐月灯影（第1页）

暮色漫过青石巷时，十六岁的阿宁总爱倚着老宅门，看隔壁裁缝铺的张婶收摊。

青布帘一落，檐角铜铃叮当，细碎声响里，巷尾的老槐树便愈发显出轮廓，枝桠间悬着的红灯笼在晚风里晃悠，像颗忽明忽暗的朱砂痣。

这是阿宁记事起就有的景致。

听奶奶说，灯笼是五十年前挂的，那年春旱，整条巷子的人跪在槐树下求雨，次日果然甘霖普降。

从那以后，每逢农历四月——老辈人叫——灯笼就会亮起，说是能保一方平安。

变故发生在阿宁生辰那日。

她捧着张婶送的桂花糕往家走，忽听头顶一声脆响。

抬头望去，老槐树最高处的灯笼架竟断了，红灯笼打着旋儿坠落，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阿宁的心跟着猛地一沉，恍惚间看见灯笼碎片里蜷着团黑影，仔细瞧，竟是只浑身湿透的小狐狸，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水光。

阿宁把狐狸抱回家时，奶奶正在堂屋供香。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突然剧烈颤抖，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槐月灯破，狐仙现形莫不是要应验了？阿宁这才知道，五十年前求雨的当夜，曾有位白胡子老者托梦，说槐树是狐仙栖身之所，灯笼一破，灾祸将至。

第二日清晨，巷口果然传来噩耗。

豆腐西施李娘子去河边浣衣，再没回来。

众人沿着河岸寻了整日，只在芦苇丛里找到半只绣鞋。

阿宁攥着怀中的小狐狸，感觉它的身子比昨夜更凉了些。

狐狸突然抬起头，冲着西北方叫了一声，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她手腕。

跟我来。

阿宁鬼使神差地站起身。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灵巧地跃下，在前方带路。

穿过几条巷子，她们来到城郊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月光透过破瓦洒进来，照见神龛下蜷缩的人影——正是李娘子！

只是她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脖颈处缠着道暗红勒痕。

救救我李娘子气若游丝。

阿宁这才发现暗处站着个男人，竟是平日里憨厚老实的肉铺王二。

都怪你！

王二突然嘶吼，若不是你那晚撞见我偷运私盐，何至于此！

原来他打着卖肉的幌子，实则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千钧一发之际，小狐狸突然化作人形。

红裙翻飞间，一位肤若凝脂的少女出现在阿宁身前，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孽障，竟敢在狐仙地界行凶！

王二惨叫着瘫倒在地，私盐包袱散落，露出里面的金银细软。

李娘子终于转危为安，可少女却渐渐透明。

她握住阿宁的手，声音温柔：多谢你救我。

当年求雨，是我引动云气。

这五十年守着灯笼，不过是等个有缘人。

原来她就是栖身槐树的狐仙，灯笼破碎那日，正巧被猎户的陷阱所伤，才现了原形。

晨光微熹时，少女化作流光没入老槐树。

阿宁再抬头，断了的灯笼架竟已复原，崭新的红灯笼在枝头轻轻摇晃，像是从未破碎过。

打那以后，每逢槐月，灯笼不仅照常亮起，还会在风里传出悦耳的铃声，宛如少女的笑声。

而阿宁总能在某个黄昏，看见槐树下闪过一抹红影，那是狐仙在守护着这条充满烟火气的青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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