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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军营的中军大帐内,刘邦大军离去的馀威尚未散尽,空气中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韩信立于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一天前刘邦取印夺兵的场景仍在脑海中盘旋,心中既有羞愧,更有难以言喻的疑虑。
蒯彻缓步走近,手中捧着一杯温酒递上,语气沉缓:「将军,此刻心中想必诸多困惑吧?」
韩信接过酒杯,却未饮下,抬眼看向蒯彻:「先生素有洞察之明,可知汉王此次前来,究竟是单纯调兵,还是另有图谋?」
「绝非单纯调兵。
」蒯彻直言不讳,目光扫过帐门方向,「将军细思,汉王一行四人,能从营门直入中军,如入无人之境,这难道是巧合?营中曹参丶灌婴的亲兵,皆是视而不见,唯有将军麾下亲兵不知内情,上前阻拦却被轻易制服——这分明是曹参丶灌婴提前得了密令,早已布好的局!
」
韩信眉头骤然紧锁,蒯彻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疑窦。
回想曹参丶灌婴入帐时的反应,看似惊愕,却行礼从容,应答流畅,全无半分慌乱,此刻想来,竟是刻意伪装的模样。
「不仅如此。
」蒯彻继续道,「汉王取走印信兵符时,动作乾脆利落,显然对中军大帐的布局丶印信的摆放了如指掌,这必然是曹参丶灌婴提前透露。
他此行名为调兵解荥阳之围,实则是藉机敲打将军,试探将军的忠心与掌控力——汉王早已对将军起了疑心!
」
「疑心……」韩信低声重复,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他自恃为汉国立下不世之功,破魏丶代丶赵丶燕,威震天下,却未想过功高震主,竟已引来刘邦的猜忌。
昔日汉中拜将的知遇之恩,此刻竟显得有些模糊。
「乱世之中,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
」蒯彻语气加重,字字戳中韩信要害,「汉王麾下,樊哙丶夏侯婴丶曹参丶灌婴皆是沛县旧部,心腹环绕,唯有将军是半路投奔,虽身居高位,却无真正属于自己的亲信与根基。
将军麾下将士,或为降兵,或为汉王旧部,一旦汉王心生嫌隙,将军便如无根之木,随时可能倾覆。
」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将军若想安身立命,不再受他人掣肘,唯有拿下一国,据地称王!
齐地富庶辽阔,人口众多,若能平定齐国,将军便可据其地丶掌其兵丶纳其贤,打造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
届时,即便汉王想再行牵制,也需掂量掂量,将军方能在楚汉争霸的棋局中,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
「拿下齐国……」韩信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齐地乃是东方大国,若能将其纳入麾下,便能与楚汉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这份诱惑,足以让任何野心勃勃的将领心动。
蒯彻见他意动,话锋一转,提及审食其:「将军可还记得随汉王同来的那位审食其?」
韩信不屑地嗤笑一声:「不过是个容貌清秀的小白脸,听闻是靠侍奉汉王与吕后上位的近侍,能有什麽本事?」
「将军此言差矣。
」蒯彻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我曾学过观相之术,此人虽有男宠之相,看似柔弱,气运却异于常人,绝非寻常佞臣。
。
」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让人暗中打探,此人在成皋,以装疯之策逼迫汉王下定决心,亲赴邯郸夺兵。
与我当年游说范阳令丶劝说武信君招降时,那句『窃闻公之将死』的攻心之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
提及此事,蒯彻眼中闪过一丝惺惺相惜:「乱世之中,能以奇策破局者,皆是智谋过人之辈。
此人看似依附汉王,实则暗藏锋芒,日后必成影响时局的关键人物,将军不可小觑。
」
韩信将信将疑,却也并未过多纠结。
在他看来,乱世之中,唯有武力与兵法才是根本,一个靠谄媚上位的近侍,即便有些智谋,也难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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