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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月夜,宫中家宴。
是夜,金风荐爽,玉露生凉,天清如水,月明如镜。
宫宴设在掖幽宫,西苑东南角的映月轩处。
坐西北、向东南,列的是主位,列着几张软木长榻,前设几条几案,遍置精致瓜饼、果品、茶点等物;从主位怀里往外摆开,延左右两侧分列坐席若干,成半环状散开,席前案上也摆着相差不多的各式果品,多备佳酿,应是今年才出的上品桂花酿——轩前月台上,月亮升上之位,又设着大香案,烧着香斗,燃着红烛,陈列着一应形圆瓜饼及各色果品;沿着映月轩北边台阶而下,穿过长廊,向北再行几步,便是一间暖帐,是为临时所搭,这一处是极佳的避风地,地方也好,离那喧闹之地远了些,却也尝得热闹;透过纱帐,也可赏得明月。
帐内摆设自是不用再说,皆是上上之品,由皇上亲自照着添置好的,内又设暖炉、毡毯、锦褥一应御寒之物,那是皇太后坐的位子——
萧宇一早就过来了,可不是身居客位,真来聚宴赏月的。
虽只是宫中家宴,来的人也是不多,却个个都是身份高显,荣宠备至的皇亲贵胄,可是有不得一点闪失。
要是出了甚么岔子,搅了宫中家宴,扫了皇上雅兴,自然要拿他这个禁卫统领是问的。
安排侍卫当值轮排,各处亲自查看布位,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明处暗里,安插了许多的禁卫高手。
最近发生的这些诡异之事,也让他放不心来,不免行事更加仔细、小心些。
又打瞧着宫中内侍,一应事务,打理地详备妥当,还自悬着心,隐觉不安。
时辰差不多时,萧宇便下了轩台,于苑廊门外迎人候客,略尽礼数。
最先到的是文昌侯廖武,乌发半束半散,顶戴小冠,着宝蓝宽袖长衫,脚蹬歧头丝履,风流潇洒,英姿飒飒;身侧相携之人,绉纱罩衫锦绣赏,皓月如面若仙子,盈盈玉步,冉冉趋之,美得不可方物,想来是嫂夫人柳慕婍了,萧宇心中自笑道,无成想,文达才是受命运眷顾之人,何以得幸娶了如斯女子。
廖柳二人携手同行,秋波流转,情深意浓,只对彼方,一对眷侣过了来,萧宇近前招呼,柳慕婍含笑应语,廖武也闲聊了几句,便入席去了。
廖武进去不久,一道颀长身影已走了过来,素装常服,冠容齐整,燕颔虎颈,本是王侯贵相,却被他骨子里带出的清冷哀郁气质遮了去,倒叫常人难察他皇亲的身份。
青年与萧宇相差不多,只小了两年,是先皇四子宁王萧绪。
萧绪是为滇西藩镇的典史,常年行军在外,自然不得长聚。
每至年节皇亲聚宴,萧绪也是托病不来的,只上一份厚礼就是。
今年,萧纪下了饬令,宁王吾弟须得中秋归京,否则按违抗君令作处。
萧绪拒不得,只好孤身入京吃宴。
萧宇躬身拜礼,“宁王殿下”
。
萧绪顿步,瞧见萧宇的目光似乎是动了一下,又恢复到那般哀郁寡淡的气质,再无声色,似是对任何事都不太关心,淡淡回了半礼就进去了。
萧宇立身看着宁王离去的背影,眸中光波闪烁不定,胸中无端卷起的星团火焰,明明灭灭,夹杂着些不知名的情绪,混沌模糊却无法忽略——萧绪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苑廊里,怜,或是恨,不过一念之间。
一念,便已定心,短短吁气。
再抬首时,眸眼中已是带了得体合宜的浅笑,英挺的身姿沐在月光下,更显温润如玉。
不几时,一行人簇拥谈笑着过来了。
萧宇身旁的内侍急忙跪下行礼,“拜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舒妃娘娘、三殿下”
。
首一位,云髻雾鬟,凤冠霞衣,仪容大方,温婉动人,就是与柳慕婍这样的才女子同处一处,也丝毫不为逊色,不同意境的美,反倒相得其衬。
这便是皇后娘娘谢湘菡了。
萧宇上前行礼,“宇儿见过嫂嫂”
,微侧身又对一素雅丽人道:“舒妃娘娘”
。
谢湘菡轻抬下手让其免礼,又笑问道:“怎的不在暖阁歇着,倒在门外候着了?天凉气寒,惹了病可如何是好?”
萧宇面上一紧,唇角微抽,急忙回道:“这本是属下职责所在!”
谢湘菡含笑看一眼身侧太子,萧曈会意,拱手行生礼,“曈儿见过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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