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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日,凌晨三点五十分。
陈默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身。
他躺在亭子间那张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不是街道上的车马声,也不是弄堂里的人语声,而是一种更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上海在黎明前的呼吸声。
这声音里包含很多东西。
远处苏州河上早班货船的马达声,沉闷而规律,像巨大的心跳;近处弄堂里早起人家生煤球炉的咳嗽声,柴火噼啪,煤烟味隐约飘来;更远处,也许在黄浦江边,有工厂的汽笛鸣响,划破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
他静静地听了五分钟,然后坐起身。
今天不用去包子铺那么早——方老板昨天说今天进货,早市推迟一小时开门。
但他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身体在固定的时间自然醒来。
穿衣,洗漱,然后坐在桌前。
煤油灯还没点,借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他翻开笔记本,找到昨晚的笔记。
昨晚他学到了一个新的概念:趋势线。
老陆用铅笔在方格纸上画了一条斜向上的直线,穿过价格线的几个低点。
“这是上升趋势线,”
老陆说,“只要价格在这条线之上,趋势就是向上的。
一旦跌破,就可能转势。”
陈默当时问:“为什么是这几个点?”
“因为它们是回调的低点,代表了空方力量最强的时候。”
老陆解释,“如果这些低点一个比一个高,说明多方在每次回调中都守住了阵地。
一旦某个低点比前一个低点还低,说明空方开始占优势了。”
这个概念对陈默来说有点抽象,但他大致懂了。
就像爬山,每爬一段要休息,休息的平台一个比一个高,说明你还在往上走。
如果某个平台比前一个还低,说明你可能在往下走。
他拿出自己画的飞乐音响十日图,用铅笔轻轻画趋势线。
3月9日低点31.10,3月13日低点31.95,3月17日低点32.30……连成一条线,确实是向上的。
那么今天呢?今天如果飞乐音响跌到32.30以下,就跌破趋势线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一紧。
他手里有十股,成本31.80,现在市价32.55,浮盈七毛五一股,总共七块五。
如果跌破趋势线,是不是该卖?
他不知道。
老陆说,趋势线只是参考,不是绝对。
而且他还没学怎么确认跌破——是收盘价跌破算,还是盘中跌破就算?跌破多少算有效?
问题太多了,答案太少了。
窗外天色更亮了些,灰蓝色变成鱼肚白。
陈默收起笔记本,决定先不去想这些。
今天上午要去营业部——不是收盘后,是开盘前。
老陆昨天说,要带他看一个“特殊的地方”
。
七点半,陈默吃完简单的早饭——两个昨晚剩下的冷馒头,就着热水——出门。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动,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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