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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时,有三个不同的人爱着我。
我享受着精神的爱,肉体的爱,以及唾弃的爱。
这爱的盛宴本应令人满足,我却总在清醒时分空虚。
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有四面被水垢污染的墙壁,我有时感觉要随着这暴风雨离去了,我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常常梦到自己被淹没,等我在窒息中睁开眼,那黄色的水渍又扩散了。
这迫近的事实驱使我再一次从床上坐起来,我才想起,那个扣上的电脑里还有一封没写完的电邮。
“亲爱的房东,”
我实际上是恨他的。
他骗我的钱,骗我住进了这个腐烂的房间里。
不吉利的十三号房,就连二战老兵也不能忍受的潮湿气息。
整栋房子有着中世纪式的木制构造,与之相邻的是一到下午就会响钟的教堂,那声音对一个无神论者毫无意义,只会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的地板因此膨胀,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也许再过段时间这个房子就会生虫。
就是这样,希望你的帮助可以让这个问题更快得到解决。”
“真诚地,亚诺什·波佩斯库。”
发送这封邮件后几乎耗尽我所有的力气,只得又躺回那张柔软的床。
此时我已经忘记噩梦的内容了,只知道梦的结尾中,我又被杀了一次。
这样的反复死亡令我战栗,曾经的我只知道梦是本能的训练,但事实是,世界由两个对立的部分组成,梦与现实在人的身上接壤,在夜幕与黎明交际时重叠。
这两个部分各自生长,成就了我的真实。
但近日里,我的现实在渐渐被梦境瓦解,夜幕与黎明不再有边界,对此我却不挣扎。
于是我的老朋友提出要来帮助我的生活,他不顾我的拒绝,坐了三个小时火车来到这个城市。
在这座白人占比百分之八十的小城里,起初还有人试图诈骗他,直到发现他并不算得一个异乡人——他只不过是个大城市来的混血儿。
亚洲血统给了他一双温柔的眼睛,但如果你足够了解他,就会发现这种温柔源于其文化背景的规训,并非与生俱来的个性。
顺从只是他人格的框架。
他此时又像个走失的孩童,紧张地握着手机。
于是我接到了电话,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恍若隔世:“亚诺什,我出来了。”
我没有回应,于是彼此都只能听见电流声,威廉总之自暴自弃地接着说了下去:“但这里这么说吧,我分不清谁是小偷,谁是小贩。
我也不知道哪是城市,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
“求你了。”
他又这样说。
露出一张无辜的脸,就好像这句话总会奏效。
他却不知道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早就经历了不适,崩溃,然后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人群的另一端,平静地告诉他:“你再抬头看看,就会找到我。”
于是他果真抬起头来,迎面就看见了我。
“亚诺什,好久不见。”
他笑起来,连虎牙都露出来。
“是啊,好久不见。”
我曾发过誓不再让他知道我的行踪,但这一切又因为我的脆弱毁了。
“威廉,你又想住多久呢。”
他没想到这会是我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急促地解释:“噢,不,不是。
我不想打扰你,我是想来这里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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