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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济州府辖境之内,有一大片平湖水乡,一脉之水,港汊纵横,方圆八百余里,是为梁山水泊,又有北方“小洞庭”
之称。
水泊内丰饶恬静,气象万千。
就在十年前,大儒苏辙路过梁山泊,面对无边无际的满池荷花,诗兴大发,曾写下这样的诗句:
终日舟行花尚多,清香无奈着人何。
更须月出波光净,卧听渔家荡桨歌。
……
花开南北一般红,路过江淮万里通。
飞盖靓妆迎客笑,鲜鱼白酒醉船中。
当然那只是过去的美好岁月。
如今的水泊梁山已是藏龙卧虎,成为北方黑道头一号*武装势力的大本营。
满池荷花底下,装的是尖刺栅栏和机关;万里通行的水道上,行的是百桨巨帆的战船;荡桨高歌的渔家随时可能化身嗜血的杀手;而飞盖靓妆迎客笑的湖边酒店里,卖的已经不是酒,而是信息和情报,附带蒙汗药、暗器和朴刀。
倘若苏辙此时再次路过梁山,等待他的无非三种结局:第一,被谋财;第二,被害命;第三,倘若他恰好文武双全,展露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本事,那他也许会被请上山,坐一把交椅,论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快活去也。
地方官兵曾经试着剿过几次匪,但要么损失惨重,要么官兵头子被捉上山,转眼就被忽悠成了替天行道的贼寇。
地方官本人呢,多半还会因为剿匪不力,被上面批评降级。
这么惨痛的代价谁肯再付,于是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梁山不存在。
而梁山泊里的好汉们也非常聪明上道,平日里很少和官府正面挑衅,就算是劫富济贫,也只是劫些没什么背景的倒霉蛋。
就算是偶尔抢个闺女,也不会抢到知府县令千金的房里去——况且随着宋江说话越来越有分量,这种事最近也少了。
黑白两道井水不犯河水,除了梁山里的壮小伙偶尔耐不住寂寞,去临近的郓城、济州府扫个货,嫖个娼,不幸查夜被抓,那也只能自认倒霉,轻则坐牢,重则杀头,挂上“梁山贼寇首领”
的牌子,便是能让济州府吃上半年的政绩。
和梁山相比,张青认识的那些什么清风山、白虎山、桃花山,都成了粗制滥造的渣渣。
梁山泊对于他们,就相当于国子监之于落第秀才、少林寺之于卖艺武夫、汪洋东海之于泥潭小虾米。
这次宋江出山,收伏了各路人马加盟,回寨时更是做足了排场。
锣鼓唢呐的队伍迎到了十里开外,水泊里渔歌声势震天。
据说桃花山上的李忠和周通头一次看到梁山迎客的盛况,直接吓跪了,互相看一眼,颤声自问:“这……这得花多少钱!
他们每个月有多少进帐!”
水泊边缘的芦苇里藏着百十艘快船,看到朱贵的令箭,瞬时间齐齐现身,摇船的小喽啰齐声躬身喊号。
“恭请贵客上船,去山寨共聚大义!”
声音振聋发聩,惊起一簇簇水鸟。
这又吓尿了一群人。
白虎山孔明直接坐地上了,还是让人拉起来的。
二龙山杨志——曾做过殿司制使官——摸摸脸皮上的青记,不情不愿地承认:“便是洒家押运花石纲时,若能有这般听号令的队伍,何至于被风浪吹散,颠覆在黄河里!”
孙二娘则是面如土色,母夜叉直接变成了阎王殿里的洒扫小鬼差,缩在船头,捂着胸口,战战兢兢地说:“六妹子,你扶着我点儿,姐姐我没坐过船……当家的,麻烦给我找个痰盂儿来……”
倘若孙雪娥还在身边,她一定得再使唤一句,管这位妙手厨娘讨两粒提神醒脑的陈皮丸来。
可惜孙雪娥已经不在这个小圈子里了。
这一路走下来,她至少被两位数的单身小伙子们疯狂追求过。
其中有两个还像模像样地摆个擂台,公平竞争了一番,引来不少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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