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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已断头,重新说起。
这一晃,距夏峦他们那批后世来客穿越失败已有二十个年头。
就在他们的目的地南嘉王朝境内,龙山山麓,震泽之滨,有一排深宅大院,其中最大的一造中这天传出了郎朗的读书声。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赵瑜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黄本,大声背诵着《礼记》,两眼却不定地瞟向外面天井的东侧。
赵府是龙山梢最大的院落,七进七开间,房屋沿着中轴盖,从垂花厅到罩披屋,一色五开间,两边各剩一个开间地晌,便是前后贯通的抄手回廊,回廊与围墙之间种满了紫竹,仿佛贴着围墙又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竹林墙。
在赵瑜眼里,这如桅樯般的竹林是本宅最富趣味之处,每当累了,就喜欢透窗眺望。
这一会儿,他又伫立在窗前,正好望得见垂花厅侧面的紫竹林。
赵瑜读过记载营造法式的作本,知道龙山梢东边的这批宅院原来都算祠堂别业,布局都跟祠堂差不多,本来专供族人前来祭祀以及其他法事之际临时居住,后来家道中落,自家这支就干脆在这里长期落户,也有好几代了。
赵瑜常去后山峰顶,也清楚自家宗祠算是除了皇家太庙之外规模最为宏大的宗祠了。
现在居住的不过是当年附于祠堂之前的一点别业,光规制已是一个正门,两个侧门,名其曰三路七进,可见乃祖乃宗当年曾经何等辉煌。
从前门进来,越过照墙,第一进是客厅,第二进是垂花厅,第三进则是他们兄弟两个的书房。
每个偏厢都是两开间的小套,靠边是正儿八经的书房,居中还有客房。
哥哥赵瑾嫡出,为尊,在东边厢房。
赵瑜庶出,自次一等,就只能西边。
不过这对赵瑜来说也算够抬举的了,斯时门第等级规制森严,嫡出与庶出绝对不能随便等而视之,否则闹到官府,衙门也会毫不客气。
要说也是事出有因,只缘大少爷实在不争气,几乎就是一个废物,即便给他再理想的书房,他也不会去用。
不过那只是惹人烦恼的闲篇,不提也罢。
倒是第二进与第三进之间的天井最为宽大,据说还是特意设计,大概跟风水有关,也正好给两侧书房提供了最好的视野,灰墙绿竹之余,还有蓝天白云。
在这天井的两侧,各放着一口围圆胜过磨盘的大缸,名曰避祝,里面终年盛满了水,也就是为防火灾。
东侧的大缸旁边,现在铺着一张可以收放的躺椅。
从西书房的窗口踮脚望去,只能看见躺椅的上半截,拱起的竹枕上露出半个油光闪亮的脑壳,不用说,那就是他的老爹,赵无求,本府大老爷赵公。
老爹自己就说过,听着儿子读书,比吃什么药都养神补身。
所以只要天气允许,那张躺椅,还有那个脑壳总会在那儿出现。
赵瑜也识趣,只要听到躺椅响,或者看到脑壳亮,总会时不时背上一段功课,也让老爹高兴高兴。
他注意到了,随着自己的吟诵节奏,那个脑壳又像惯常一样开始摇晃起来。
得意之余,其实赵瑜心里还有一点内疚,为什么?只缘自己正是在哄人。
怪只怪那本新到的《玉台新咏》,本朝东宫学士徐孝穆新编的一本诗赋总集,自东周以降直至本朝,直追《诗经》以及《离骚》,恰与本朝东宫所编文集《文选》互为瑜亮,纸贵一时。
赵瑜自己也是让赵贵花了笔重金,好不容易在毗陵府城才搞到一函。
前天带回,一函十卷,只恨不能一口气把它读完。
尤其那篇《孔雀东南飞》,更是让人爱不释手。
没辙,他只能想了个法儿。
让乳娘为它糊了个书皮,在封面写上《礼记》,冒充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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