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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阿禾娘在世时,也是这样,在紫苏架下摘籽,他在旁边打打下手,阳光落满身,像现在这样暖。
哑女蹲在石台前,把新收的籽往小布袋里装,每个袋子都系着红绳,上面绣着小小的“禾”
字。
“这个给晚晴姐,”
她举着个布袋笑,“这个给猎手哥,这个给……”
她忽然红了脸,把个绣得最精致的往阿禾手里塞,“给你。”
阿禾捏着布袋,指尖触到里面圆滚滚的籽粒,忽然觉得这小小的袋子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秋天的暖。
猎手的目光落在布袋上,嘴角抿着笑,手里的酒碗晃了晃,米酒的清冽混着紫苏的香,漫得满院都是。
收完籽时,日头已经西斜。
阿禾和猎手把籽摊在竹匾里晾晒,金色的阳光透过籽粒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等晒透了,”
猎手往匾里撒了把草木灰,“装两袋给北平寄去,让晚晴死心。”
“不用寄,”
阿禾忽然说,“过几日我跟洛风去北平,亲自送去。”
她望着竹架上残留的几朵紫花,“晚晴说药铺的薄荷该收了,我去帮帮忙。”
猎手的眼睛亮了亮,手里的木耙停在半空:“我跟你们一起去,正好看看北平的籽到底怎么样。”
他往匾里扒拉着籽,声音有点闷,“顺便……看看那棵海棠树。”
阿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匾里的籽,忽然觉得它们像无数双眼睛,正悄悄看着自己。
她想起去年在北平,也是这样的秋日,她和猎手在海棠树下收紫苏籽,他说:“等回到槐香堂,咱也种满架,让籽结得实实的。”
如今果然结满了籽,像应了那时的话。
晚饭时,灶房里飘着紫苏籽粥的香。
玄木狼叔喝着粥,忽然说:“去北平带点野菊花,晚晴娘说她的咳嗽还没好利索,泡水喝管用。”
他往阿禾碗里舀了勺粥,“路上当心,让猎手多照看你。”
“知道啦叔,”
阿禾的脸颊有点热,“他笨手笨脚的,别添乱就好。”
猎手在旁边笑,往她碗里夹了块酱萝卜:“我不添乱,给你拎行李总行吧?”
洛风在旁边起哄:“哟,这就开始操心啦?”
被哑女用筷子敲了下手背,老实了。
夜渐深,月光爬上窗台,照在晾晒的紫苏籽上,像撒了层银霜。
阿禾坐在灯下,往小布袋里装野菊花,指尖拂过干燥的花瓣,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是猎手在给竹匾盖油纸——怕夜里下露水,打湿了籽。
她走到窗边,看见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忙碌,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什么要紧事。
紫苏藤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青紫色的,像谁用笔画了层淡彩。
阿禾忽然想起晚晴说的“藤子缠得紧才结得住籽”
,原来有些牵挂,就像这藤子,不知不觉间已经缠得密不透风,结出了沉甸甸的籽,藏在叶间,藏在心里,藏在每个相视一笑的瞬间里。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布袋,里面装着新收的籽,还有猎手写的便签,上面只有三个字:“等你回。”
字迹力透纸背,像他此刻站在月光下的身影,踏实又温暖。
窗外的秋虫还在叫,紫苏架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哼着支古老的歌谣。
阿禾知道,过几日去北平的路上,这歌谣会跟着马车走,穿过山水,越过城郭,把槐香堂的籽送到北平,也把藏在籽里的心意,悄悄送到某个人心上。
而那满架的紫苏藤,会在原地等着,等他们带着北平的风回来,等下一个春天,抽出新的绿,结出更饱满的籽,把这缠缠绕绕的牵挂,世世代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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