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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时代不同,作为上司的廖远东,也不能完全地依照个人好恶,便像押解旧时的囚犯一样,给郁昌的手脚脖颈,尽数套上沉重的木枷,呼喝怒骂,威逼恐吓,拴束以精钢铁链,硬生生地把人拖拽去法场,施以大辟之刑。
大概是谅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对方尽数抖落完一番尖酸刻薄的奚落后,就懒得再多费半分口舌,把这头不知好歹的倔驴撇在一旁,任凭他自主决定,到底是去是留。
然而,人在做一件事时,到底是被逼无奈,还是心甘情愿,是很难加以掩饰的。
被领导精准拿捏,用身家性命一阵威胁,郁昌固然不敢不从,内心却十分悒郁,一张脸拉得像霜打的茄子,磨磨蹭蹭,脚上好似栓了两个重若千钧的铁球,本来十几二十分钟的车程,叫他拖延到了极致,恨不得在红灯下安营扎寨,走得比蜗牛还要慢上三分,最后到达目的地,驶进利泰的地下停车场时,离两点半的约定时间,竟只剩下最后的一刻钟——
这种行径,莫说对面是张泽仁这种级别的人物,即使只是一次普通的赴宴,恐怕也会让做东的主持人家,觉得他不通礼数,恼火万分。
电梯行至三楼,叮铃一声轻响,两侧厢门徐徐打开。
郁昌面对着眼前熟悉的装潢,倏然之间,竟生出来一种只身闯入龙潭虎穴的惊悚感。
上一次,大家扶墙而出,裹着满身酒气、跌跌撞撞地从安康宛离开的样子,尚且还历历在目,没想到,此中的间隔还不到三天,自己就被迫再次故地重游了。
东家还是那个东家,只不过原本打杂的小厮,却颠倒了乾坤,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受邀的客人。
他深呼吸一口,正了正衣襟
,之中,迸跳着、耀烁着,好似一顶暖热而流动的黄金桂冠,于晨间午后的一场寻常仪式上,簌簌地降落凡尘,为偏爱者无声加冕。
“……十几年前,江对岸的那块地,还是开发区,如今的房价飞涨,也不能怪你们年轻人,时机不等人嘛。”
张泽仁微微一笑,为对面那名脸色青白,隐隐含着愁思的青年人,亲自续了一盏热茶,指尖轻轻一推,将净瓷的茶盖掩了上去,恰如其分地挡住氤氲升腾的水雾。
“青云,其实你的家庭条件,我也略有了解,看到你的样子,就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同样的两手空空,一穷二白,全身上下,除了漏风的荷包,也只剩下一股不服输的拼劲——年轻就是资本啊!”
“假以时日,谁又能料定,市中心最高的几栋大楼,冠上的不是你的名字呢?”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刘青云垂握在膝头上的两只手掌,用力地绞了绞,一张瘦峭的脸上,嘴角勉强地一扯,短而密的睫毛抖动一下,垂下眼,嗓音干涩地低声回道:
“……张总监抬举了,我这种人,怎么能够与您相比呢?家里的那些污糟事,还劳累您脏了眼,实在不好意思。”
“人生本就无常,欠债这种事情,哪里有人能够保证,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一次?”
张泽仁温言相劝,喟然一叹,目光带着几分淡淡的怜悯。
“你刚刚毕业,就经受这么大的压力,进入公司以后,业绩也是有目共睹……”
“——明珠蒙尘,我实在是不忍心呐。”
郁昌屏气凝神,僵硬地立在门旁,仿佛一根梆硬的木杵,腰杆却不自觉地往下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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