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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衣打着趔趄原地连转三圈,瞬间被裹成个蚕蛹,又见一件披氅兜头落下,眼前一黑,一个天旋地转,人已被他单臂扛上了肩。
“你、你还要带我去见……难道你还想我与她做你的并蒂双花给你享齐人之福!”
姜稚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气得眼冒金星,蒙在披氅下使劲踢他,“我姜稚衣此生做牡丹做月季做海棠,也绝不做这并蒂花——”
沈府东院,元策扛着肩上的“蚕蛹”
跨进院门,一路往里走去,所过之处,青松呼哧带喘地奔在前头清场,嘴里碎碎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将院里值夜的下人通通赶回了后罩房。
姜稚衣趴在元策肩上硌得直想吐,踢是再踢不动了,就他这身板,她觉着她的脚更痛,便只剩一张嘴还在气喘吁吁顽强抵抗:“……我姜稚衣的夫、夫婿,岂能是三心二意浪荡风流之徒……那等姐姐长妹妹短的日子,我绝忍受不了!
此生若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宁肯一生一世一个人……”
说到这里,似又觉一生一世一个人未免太凄凉了些,蒙在披氅下的脑袋摇上一摇,改口:“我又不是非你不可,没了你便要孤独终老吗……全长安多少儿郎心悦于我,家中富可敌国的、长相貌比潘安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我挑哪个不能……”
那么厚的披氅也盖不住这聒噪的叨叨。
元策腾出的那只手揉了揉快起茧子的耳根,脚下步履生风地穿过廊子,一把推开厢房门走进去,将肩上的蚕蛹放下,摘掉了外边的蚕茧。
眼前骤然恢复光明,姜稚衣晕头转向地就近一抓,抓着床柱堪堪站稳,缓过一阵眼花,刚对着元策一张嘴——脑袋忽然被他一掰,掰转向里去。
床榻上面白如纸、印堂青黑,死尸一般的中年男子倏地映入眼帘。
姜稚衣一低头吓得魂飞魄散,飞快松开床柱,跳去了元策身后。
元策回过头,看向手抚心口惊魂未定的人:“看清楚了?我‘相好’。”
姜稚衣轻眨了两下眼,喘着气平复了会儿呼吸,带着几分狐疑重新探出脑袋往床上望去,看着那只皱巴巴、干柴一般的手,不由屏住了呼吸。
瞧着不过三四十的年纪,却是这样一双将死之人的手,难以想象被衾下还盖着一副怎样形如槁木,皮包骨头的身躯……姜稚衣背脊嗖嗖发凉,打着寒噤匆忙收回眼,压了压惊,仰头问:“他这是……”
“半年前遭遇北羯人伏击,为了——”
元策一顿。
“嗯?”
元策转过头,盯着床榻上那张灰败的脸,轻轻一扯嘴角:“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成了活死人,就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姜稚衣才后知后觉这厢房里有股浓重的药腥气,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越注意去闻,胃腹越感到不适,姜稚衣忍不住掩了掩鼻,又意识到这动作不妥,掩着鼻子的手在将松未松间瞅了眼元策。
元策倒似乎并未在意,抱臂转回身来,挡在了她与床榻之间:“玄策军进京的队伍分了两拨,后一拨为护送他昨日刚到,一应通关记录全都在册,你若还怀疑我有什么相好,大可去查。”
这么说,他先前所说的什么男副将都是真的……?姜稚衣还没想出个信与不信,一抬眼,瞧见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先蹙起眉来:“你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是我无理取闹一般……分明说是相好的也是你,现在又改口,我怎知要信哪一个!”
“我何时说过是相好?”
元策眉梢一挑。
“……你少在这儿
,笑一声:“我变了?我还疑心是你变了。
若不冷待你一番,怎能试探出你万绿丛中过,可曾片叶不沾身?”
“试探我什么?”
姜稚衣一懵,“我又何时万绿丛中过……”
元策审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朝青松一摊手:“拿郡主今年的生辰礼单来。”
青松也是一愣,随即连哦两声,转头从屉柜里取出一封厚厚的折子,交到了元策手上。
——这份礼单是这两日为了研究给郡主送什么礼,穆将军搜罗来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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