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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徽卿全身是血,在她摔死的地方动了动。
围观的人惊慌无措失声尖叫,指着她颤抖的脚趾和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让人来救她,严徽卿只是眨眼间便从地上坐了起来,她几乎是飘荡的,毫无重量向我扑来。
我躲闪不及,被她扼住了喉咙,她的手蜕变成修长惨白的骷髅,指甲足有几尺,嵌入我的皮肉,空气里霎那涌出的血腥味,如同无形的水草和绳索,把我缠绕住,任由她拖拽着我飞向了空中。
在到达十二楼高空处,她狰狞狂笑着松开了手,我如她刚才那样,狠狠坠落,粉身碎骨。
我耗光了全身力气,才终于艰难从这场噩梦里挣脱醒来,汗水浸湿我身体的每一处,仿佛刚从海水中打捞上来,惊吓中我抓破了床单,也抓破了自己掌心的皮肤,我在心里大喊不要,便猛地睁开了双眼。
床边守着彻夜未眠的林维止,他疲惫至极,眼角布满猩红的血丝,脸上的胡茬也层层叠叠滋生出来,他看到我醒了,终于如释重负露出一丝笑容,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饿吗。”
我以为他会怪我,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的妻子和孩子,即使深情不再,厚意总有残存,他也是丧子之痛。
我的恐惧和绝望在他毫无责备的两个字出口后,忍不住鼻子一酸,嘶哑哭了出来,我问他姑姑死了吗。
林维止握住我的手忽然紧了紧,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暗示,我仍旧满是期待等他给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然而他只是点了点头,从喉咙溢出一声“嗯。”
天崩地裂。
我亲眼看她坠楼,却无能为力,我迟了半步,没有在千钧一发时抓住她,可即使我抓住了她的手,也不可能承受得住高空的坠压,结果只能是再搭上我一条性命。
世上没有不贪生怕死之人,所以我很清楚,哪怕我握住了,我还是会毫不犹豫松开她来自保。
这场噩梦,也许是她在向我索魂。
我从床上爬起来,哭着告诉林维止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边为我擦拭眼泪一边沉默聆听,除了在我说到严徽卿差点被我推下去,但她失神之际我挣脱推了她一下之外,他脸色有些波动,其余时间都非常冷静。
站在林维止身后的徐秘书蹙眉问我是不是夫人想要杀你。
我迟疑了片刻,逝者已矣,我不愿去泼脏她,我摇头说不知道。
我一直觉得严徽卿是有智慧的女人,她不会过于冲动莽撞,她有一定的深谋远虑,何况她本是有胜算的,我也从没和她直面冲突过,她倚仗着林维止唯一的骨肉,何必担心那些根本不曾发生又过分长远的事,她对我哪来那么大的仇恨。
但是当她满面狰狞的冲向我,扼住了我的喉咙,任凭我软硬兼施哀求刺激都无动于衷,非要置我于死地,我终于明白女人在已婚和未婚面对同样一件感情的溃败是如何截然不同的态度,深爱丈夫并为他付出过全部的已婚女人势必鱼死网破,妒意之花会随着男人视线的转移,凉薄寡义而肆意绽放,最终害人害己。
尊贵体面的生活,衣食无忧的富庶,对于从出生起便养尊处优的严徽卿,诱惑力已经很小了,她不缺少这些,所以林维止的离婚协议即使标准给予她再多,她想要的也不过是推翻这一切,牢牢握住自己的丈夫,一方索取是另一方不能承诺的,激烈碰撞后注定要殃及无辜。
林维止默然良久问我是否动了手。
我说我推了她,她没有站稳,摔下去了。
徐秘书深深吸了口气,“林总,确实有这样的传言,警方调查了现场,在第一时间出现于楼下的有六位目击证人,彼此互不相识,不太可能作伪证,他们说两个女人于露台扭打到一起,起先以为是一个轻生另一个去救,后来发现她们争吵,彼此厮杀,坠楼的女人明显不敌,在被存活的女人狠狠推了一下后,没有压住惯力的冲击,坠楼身亡。
按照警察办案的规矩,这属于过失杀人。”
林维止蹙眉问我为什么要推她。
我说如果我不推,她会把我推下去,死的人就是我,她当时失去了理智,也听不进去任何规劝。
林维止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我几乎是百口莫辩,很容易被人误解为情杀,逼宫不成反伤人。
现场的民众议论明显对我很不利,被警方录取口供的目击者所看到的只是我们不合争斗,既不了解过程起因也没有听到对话,甚至距离太远连谁先动手都不知道,而我作为存活方,从推理方面看明显是压制了她的人,自然也就是凶手。
当死无对证且谣言四起,没有确凿保身的证据,警方也只能根据舆论定罪,其实那些人真正看到的不过前几排,其余的都是在人云亦云,流言之强大,可以焚毁一个国家,何况是一个女人。
我问林维止是不是我没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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