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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鸾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昭阳殿去。
天光正好,日头晒得车顶发烫,她坐在里头,手搭在膝上,掌心压着那幅阿月留下的简笔画。
纸已经有些软了,边角卷起,是被她的汗浸过的。
她没让人跟着,只叫冬梅把月白襦裙送来便罢。
秦嬷嬷劝她多带两个婆子,她说不必:“我要见的是靖南王,又不是闯敌营。”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一趟不是去讲理的,是去掀桌子的。
昨夜义庄那一幕还在眼前晃:阿月脸上干涸的血、鞋底夹层里的油纸、右臂上歪歪扭扭的“裴——交——亲——启”
。
这孩子到死都记得规矩,不喊她小姐,也不叫主子,就照她当年教的那样,写个“裴”
字开头,像寻常百姓递状纸似的,规规矩矩。
可他终究没能活着把话说完。
车停在昭阳殿外,守门的小太监一见是她,愣了一下才跪下行礼。
裴玉鸾下了车,披帛被风吹得一扬,露出底下素净的裙裾。
她没戴镯子,没熏香,连发间那支玉燕钗也换成了最普通的银簪,看起来就像个来讨账的寡妇。
“王爷呢?”
她问。
“在书房。”
小太监低头答,“刚批完军报,说谁也不见。”
裴玉鸾笑了笑:“那你进去说,裴家那个被休了三年的女人来了,要当面烧了他的荷包。”
小太监脸色一变,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不过片刻,萧景珩出来了。
他穿着鸦青常服,外头罩了件玄色披风,左腿微跛,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雨才停两天,他的旧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眉头拧着,像是忍着疼。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裴玉鸾抬头回望,声音不高,“也看看你屋里有没有火盆。”
萧景珩皱眉:“进来说话。”
她没动:“我就站这儿。
你要听,我就说;你不听,我转身就走。”
两人对视片刻,他终是侧身让开一条道。
裴玉鸾抬脚上了台阶,裙摆扫过石阶上的水痕。
进了厅堂,果然见西墙边摆着个铜火盆,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屋通红。
她走到火盆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半旧的荷包。
那荷包是月白色的缎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边缘有些磨损,显是用了些年头。
背面还沾着一块淡淡的茶渍,形状像片叶子。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那块茶渍上,拐杖顿了一下。
“认得吗?”
裴玉鸾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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