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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倒下去,一窝蜂似的跑进去,乱挤乱抓,压倒在地的狂号,身体利落的往柜台上蹿,全红着眼,全拼着命,全奋勇前进,挤成一团,倒成一片,散走全街。
背着,抱着,扛着,拽着,像一片战胜的蚂蚁,昂首疾走,去而复归,呼妻唤子,前呼后应。
苦人当然出来了,哼!
那中等人家也不甘落后呀!
贵重的东西先搬完了,煤米柴炭是第二拨。
有的整坛地搬着香油,有的独自扛着两口袋面,瓶子罐子碎了一街,米面撒满了便道,抢啊!
抢啊!
抢啊!
谁都恨自己只长了一双手,谁都嫌自己的腿脚太慢;有的人会推着一坛子白糖,连人带坛在地上滚,像屎壳郎推着个大粪球。
强中自有强中手,人是到处会用脑子的!
有人拿出切菜刀来了,立在巷口等着:“放下!”
刀晃了晃。
口袋或衣服,放下了;安然地,不费力地,拿回家去。
“放下!”
不灵验,刀下去了,把面口袋砍破,下了一阵小雪,二人滚在一团。
过路的急走,稍带着说了句:“打什么,有的是东西!”
两位明白过来,立起来向街头跑去。
抢啊,抢啊!
有的是东西!
我挤在了一群买卖人的中间,藏在黑影里。
我并没说什么,他们似乎很明白我的困难,大家一声不出,而紧紧地把我包围住。
不要说我还是个巡警,连他们买卖人也不敢抬起头来。
他们无法去保护他们的财产与货物,谁敢出头抵抗谁就是不要命,兵们有枪,人民也有切菜刀呀!
是的,他们低着头,好像倒怪羞惭似的。
他们唯恐和抢劫的人们——也就是他们平日的照顾主儿——对了脸,羞恼成怒,在这没有王法的时候,杀几个买卖人总不算一回事呢!
所以,他们也保护着我。
想想看吧,这一带的居民大概不会不认识我吧!
我三天两头地到这里来巡逻。
平日,他们在墙根撒尿,我都要讨他们的厌,上前干涉;他们怎能不恨恶我呢!
现在大家正在兴高采烈地白拿东西,要是遇见我,他们一人给我一砖头,我也就活不成了。
即使他们不认识我,反正我是穿着制服,佩着东洋刀呀!
在这个局面下,冒而咕咚地出来个巡警,够多么不合适呢!
我满可以上前去道歉,说我不该这么冒失,他们能白白地饶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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