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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蹲在小桌上,你的左手牵我的右手,以屏风为盾,抱着打包盒,脖子后仰,后背紧贴着墙,已呆成了两尊木偶。
看吧,现代社会了,都是文明人了,发泄情绪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如此野蛮、原始。
在各自领域里的精英人士,先生、小姐、太太们,脱下西装礼服,与兽何异。
方简脑袋缩在小莱的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在巷子里跟猥琐男你打我我打你的小莱倒对此见怪不怪,小时候跟爸爸住在山上,偷猎的,砍树的,违反规定上山烧纸的,让她爸揍过不少。
说话不好使,是得揍。
爷爷奶奶藏在沙发背后,位置比较安全,与蹲在小桌上的两个女孩遥遥相望,对这场混乱角斗无能为力。
方纯被扯烂了裙子,长发蓬乱遮住脸,双手抱胸跪倒在地,周意南脱下衬衫扑上来护住她,博士不甘落后,两件衬衫将她上下包裹,她被保护着脱离了战场。
他们也终于打累了,叉腰满屋转圈,气喘如牛,方纯从地上捡起被踩瘪的烟盒,抖着手抠出一根,捏捏圆,烟叼在嘴里满地找打火机。
周意南裤兜里摸出打火机递给她,被她一巴掌拍飞,博士捡来她自己的,帮她把烟点上,先让她狠狠吸一口才把她抱进怀里,她抖得厉害。
小莱低声:说你姐没病我都不信。
搁从前,说方纯有病方简是不信的,现在以一位患病五年的躁郁症患者角度去看,方纯极有可能患有躁狂症。
躁郁症是抑郁和躁狂交替,使人循环在极度悲伤自卑和高度亢奋精力旺盛中,反反复复,这种感觉是不可控的,也是不稳
,人破门而入时,整间包房都给他们翻修成了叙利亚风格,屏风、桌椅、沙发、立式宫灯,没有一样是完好的。
谷映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方正偏头小心查看她脖子上的伤,爷爷奶奶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自己的话,墙角小桌上蹲着方简和小莱。
方简心中又有了新感悟:父母、子女、姐妹终有分别时,人活着,身边最终只余伴侣或孤身一人。
她把这个想法悄悄讲给小莱听,小莱瞪了她一眼,谁是你伴侣,我跟你蹲一块就是伴侣了?
方简委屈嘟嘴,那你说不是就不是嘛。
博士起身主动去结了饭钱和屋内陈设损失的赔偿,一行人歪歪斜斜晃到马路上,周家人撂下狠话开车走了,方正拉着方纯让她回家,她扬胳膊甩开,一屁股坐到了马路牙子上,发现左手两根手指的贴片不见了,连着贴片不见的还有她的指甲。
血没流多少,疼痛这时候才找上门来,她望着两根光秃秃的手指,不见眼泪,表情呆滞。
你的手。
方简从她身边走过时说了一句。
这时候方简觉得她可怜极了。
悲伤摧毁的是自己,愤怒摧毁的是别人,方简学着与躁郁症共处的方式是用悲伤替换掉愤怒,尽量避免情绪伤害到身边人。
而方纯的身份地位,更不允许她被躁狂情绪操控,她说得没错,她确实非常压抑,压抑愤怒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这只是对病友的关怀,方简告诉自己,但她拿不定主意,偏脸去看小莱,小莱摸出手机戳戳戳,半分钟后抬起头,前面三百米有个社区医院,应该还有人值班。
她们把方纯带到了社区医院,十指连着心,指甲不知道怎么弄的,生生从肉里扯出来,两人看得直皱眉,方纯眼皮懒懒耷拉着,没什么反应。
谷映兰在旁嘘寒问暖,方简和小莱走到一边去,不想听见她说话。
她们靠在窗边,夜风柔柔扬起鬓发,城市的夜晚霓虹璀璨,方简一直紧紧拉着小莱的手,小莱瞥她一眼,干嘛,怕我跑了啊。
决心不隐瞒就是真的不隐瞒,方简说:本来只是想讨你欢心,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我觉得有点丢脸,让你看到这些感觉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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