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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云坐着一辆黄包车,正往女工研习所的办公室而去。
虽然这些时日,平柏还没有被放回来的迹象,可是这女工研习所的事情也不好耽误下来。
这些时日,为了平柏的事情到处奔波,研习所她已经许久不来了。
这黄包车夫恰巧是个话很多的人,一路上偏着脑袋不断地跟茹云说这说那,从他老婆刚生的小儿子有八斤六两重,说到城里新开了家抽纱厂,他的大女儿就在那厂里学徒,每天能挣一角小洋,做出来的玩意儿还可以卖到国外去,给那些洋人太太用的。
茹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抽纱是怎么回事,立刻又惹出这车夫一连串话头,从经线纬线说起,说到怎样用绒绣花滚边,什么是水浪边,什么是荷叶边,什么又是狗牙边,抽出经纬线又绣上去的空心花是如何如何漂亮。
听到未了,这车夫还骂一句:“狗日的洋人真会享福,擤鼻涕的手绢儿还弄得那么精致。”
这话虽然粗俗,说的却是在理,茹云被他说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女工研习所原址是一座破庙,到研习所开办的时候,殿里的香火已经十分冷清,房屋也破败不堪。
后来由吕平柏出面出钱,修缮房屋,改建大门,弄得像个学校的样子。
总共隔出来一百余间房舍,有校长和教师的办公室。
更是有陈列各学科工艺生产样品的房间,还有教室、寝室、食堂、厨房、茶水间、实验室、保管室等等,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东边一座九架梁的宽大房屋,原为庙里的大殿,如今就改做文科综合教室。
加上院落里新辟的大操场,从吕家苗圃里移栽过来的桂花、梅花、玉兰花及四季草本花卉,整个研习所的环境也就算得上别样精致,是锦云本地学校中少有的典范。
茹云下车进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升高了,所里各个班级正在上课。
上午的课程基本都是文化课,学一些语文、社会、自然、算术什么的,为了叫这些孤苦的女孩子都能有一丝丝的快乐,茹云又专门教人开办了音乐班什么的。
这个时候,茹云悄悄沿教室走廊巡视一遍,学生们虽程度深浅不一,年龄大小不一,上课却都知道用心听讲,一个个坐得腰背笔直。
茹云禁不住心下想着,到底是些穷人家的女孩子,知道入学的不易,谁也不肯把时光荒废了不用。
茹云一面想着,一面回到她的所长办公室,刚刚坐定,新聘的缝纫专科的两位邵氏小姐就来找她汇报课程设置的打算。
邵家二姑娘说,缝纫机到广州订货去了,先订了六台,主要怕城里做西式服装的人不多,机子买回来闲置不用,买机子的这笔钱就死在那儿了。
还不如先上点花本钱少的项目,绣花、结网、挑花、抽纱都行。
茹云听她说到抽纱,想起刚才路上听那黄包车夫讲的一通话,就问:“这活儿难学不难学?学生学了回家之后,是不是保证都能找到活儿做?”
邵家的三姑娘抢着说:“活儿是不难学,就是太费工夫,做一天挣不到几个钱。
况且这东西是销往外国的,万一哪天销路不通了,做这活儿的人可就抓瞎了。
所以还不如学绣花来得保险。”
三姑娘想了想又说:“现在有一种丝绒绣品很俏销的,绣的都是小件物品,像枕顶、飘带、镜袱子、粉扑面、顺袋、扇袋、笔袋、眼镜袋、水烟袋之类的,花样简单,配色也不复杂,很是适合学生们初学练习。
等学得上了正轨,再接那些大幅绣品,镜屏、中堂、帐沿、桌帏、椅被,然后在上面绣字、绣像、绣名人山水。
若是绣得好,就是艺术品,可以送出去展览的。
如今西洋就流行这些玩意儿呢。”
茹云听得极有兴趣,又问了些有关绣法和湘绣、苏绣的区别等等问题,就让邵家两姐妹把绣活作课先走下来,由她们负责招生,要招心灵手巧的女孩子来。
又提醒她们招人的时候别忘了查验眼睛,有那近视的、不辨颜色的,通通都不能要,不然也是耽搁了人家。
邵家姐妹前脚才走,后脚又来了西画专科的凌老谢师。
所谓西画,在这个女工研习所里只是木炭画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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