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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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报恩（第1页）

女性在闺中时，除了日常修习琴棋书画，便是与闺中密友或是身边的女房围坐在一处讲故事。

讲的内容有时下流行的《竹取物语》这样的物语集，也有市井流传的怪谈传说。

朝颜听了不少，却从未相信过，在堀川邸时，其他女房谈起京中的怪谈异闻，往往都会被她的科学证据一一驳倒，为此，左近还曾瞪着眼睛问她：“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是不是石头，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一直以来坚信的那个井然有序的世界，正在眼前分崩离析。

女人的头颅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咔”

一声，随即，汹涌的献血从那个参差不齐的断面喷涌而出，溅了她满头满脸，浓重的血腥气息涌入了她的鼻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跌坐在地，手上还需握着那把她临行前磨得光可鉴人的药镰。

只不过她掌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无头的身体在原地晃晃悠悠走了几步，直挺挺地向后倒地，直到这时，朝颜才看见不远处，那道纯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及成人腰间一般高的大狗，通体雪白，光从体型上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唯独脖颈上生着一圈卷曲的绒毛，看上去就像人类在冬天围着的皮毛领子一样。

朝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熟悉，大狗也眨着黑溜溜的眼珠回望她，歪了歪头，嘴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声，这个声音并没有携带任何威胁的意味，反而像是在示好。

它伸出前爪，似乎是想朝她靠近些。

然而它这一步还没迈出去，朝颜就听见密林出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药镰，另一只手提起倒在地上的油灯，摇摇晃晃站起来。

这盏灯火在方才的骚乱中并没有熄灭，而是燃烧得愈加旺盛，照出密林中那个高挑优雅的身影。

朝颜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接下来，无论这个密林里面又出现什么神奇生物，她大概都能够坦然面对，并且挥动自己的药镰。

还好当初为了采药，把它磨得足够锋利。

林中之人似乎感觉到了她周身的戒备，脚步一滞，而后，她听见林间传来了一个略带着调侃的声音：

“方才在下卜算到此处有妖物食人，还在想此时夜深山险的，会是哪位高人在山间徘徊，原来……”

说到这里，油灯的光亮照出了一个身着白色狩衣的年轻男子，或许是因为出来得匆忙，他并未戴着立乌帽子，墨黑长发稍显凌乱地披在肩头，面容俊美，只不过眼角稍稍上扬，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心思微妙的狐狸。

朝颜是曾经见过他的，在二条宅，她不慎与他相撞，他说她身上有妖物留下的印记，作为赔罪，愿为她拔除。

是那位名满京城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是在左大臣府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房殿呀。”

他说着，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纤长，而后停在了那只白犬身上，“犬妖？与在您身上留下印记的妖气是一样的呢，那么在下就履行当时的承诺，为您拔除——”

他话音未落，朝颜已经几步跑到了白犬旁，伸出双臂拦在了白犬与晴明之间。

晴明挑了挑眉，笑道：“女房殿，您这是……？”

“若晴明先生再卜算一卦，应当能算出来，若没有这只犬妖，您赶到这里的时候，我恐怕已经成为那只妖怪的腹中餐了。”

朝颜语气平静，“这只犬妖是我旧识。”

“旧识？”

晴明似乎有些惊讶，但是配着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让人分不清楚真假，“您不是左大臣家中的女房么，怎会与山中的一只野犬成为了旧识。”

朝颜听他用“山间野犬”

这样的措辞，皱眉道：“您不也是传闻中的狐妖之子么，怎又会成为阴阳寮中的天文博士？”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妥，她虽然从来都不相信“狐妖之子”

这样的传言，只觉得这个传说要么是来自政敌的中伤，要么是晴明本人的故弄玄虚，但拿别人的身世说事，总归是有些失礼的。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晴明仍旧是眯着眼睛，笑得温和从容，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言论动气。

“晴明，莫要捉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