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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徐阶并科道力争,经筵在立冬前一日终于得以举行。
这天辰时,皇上御文华殿,面南坐定,传谕百官入内。
鸿肿寺官员将书案一张摆在御座之前;另一张则摆设在数步之外,为讲官所用。
参加听讲的官员鱼贯而入,分列书案左右。
先一日用楷书恭缮的讲义已陈列于案几之上。
鸿胪寺赞礼官一声呼唱,两员身穿红袍的讲官和两员身穿蓝袍的展书官出列。
他们都是点过翰林的学问家。
讲官面对皇上,展书官在书案两侧东西对立。
就位后,讲官叩头,礼毕,左边展书官膝行接近书案,打开御用书本讲义,用铜尺压平。
此时,左边的讲书官——礼部侍郎赵贞吉已站在中央位置,开始演讲。
皇上对经筵本无兴趣,只是禁不住内阁、科道三番五次谏诤才不得不敷衍的。
坐在御座上,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裕邸,高拱的影子顿时在眼前浮现。
高拱陛辞离京已然五个月了。
开始一两个月,皇上思念甚切。
多亏凤儿体贴入微,找来了一位西域美女,安置于翊坤宫,经凤儿手把手调教,床第技艺大增,直把皇上身心俱已牢牢拴住。
陈皇后几度向皇上进言,皇上不惟不听,索性以利于皇后养病为由,将她赶出了坤宁宫别居。
科道联翩相谏,皇上置若罔闻,并对科道屡屡言及宫闱之事甚为不满,传谕徐阶稍加训诫。
整日里色酒相娱间,皇上竟也把对高先生的思念,忘却了八九分。
倘若不是这经筵讲官又讲起四书五经来,皇上脑海里,或许依然是翊坤宫里愉悦的场景。
“高先生去国已五个月了!”
皇上口中喃喃,叹了口气,颓丧地向下滑动了一下身子,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讲官。
只见他个头不高,身材消瘦,须发尽白,略带四川口音的官话,抑扬顿挫,声音甚是洪亮。
半个时辰下来,皇上只是对讲官银发皓须和洪亮的声音留下印象,对讲官讲些什么,并没有听进去,甚至讲官的职务和名字,竟也懒得去记。
按例,左边讲官讲经毕,即由右边讲官讲史。
待右边讲官正要出列,皇上突然向上坐直了身子,说:“朕看,今日就不必再讲了。”
众臣面面相觑,旋即把目光投向徐阶。
徐阶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经筵既讲经又讲史,乃是祖宗成例,臣恳请陛下……”
皇上面露愠色,打断徐阶,厉声道:“难不成是朕不听讲史,石州方陷的吗?!”
徐阶闻言,浑身战栗,颤颤巍巍跪地叩头:“臣无能,臣有罪!”
李春芳、张居正也忙走到徐阶身后,跪地叩头。
吏部尚书杨博等见状,也依序跪地叩头。
皇上道:“众卿都平身吧!”
待众臣起身归位,皇上又道,“迩来夷情踵至,诸边不靖,以至京师戒严,绅民惊恐。
何以如此?有何定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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