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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晒透的青穗交给御膳房煮粥,小太监就踮着脚进来禀报:“陛下,户部的王侍郎来了,说有宣府粮款的账要跟您回禀。”
朱祁镇正坐在暖阁里,手里摩挲着小竹粮仓——里面新添了把晒干的青稻穗,凑鼻尖闻,还有太阳的味儿。
听见“王侍郎”
三个字,他顿了顿,回头看王振:“前儿杨大人说,宣府粮款早批下去了,怎么王侍郎还要来回话?”
王振刚要接话,外头就传来脚步声,王侍郎捧着账册进来,脸上堆着笑,却总往暖阁角落瞟,眼神有些飘。
“陛下,”
他把账册递上前,声音比平时软了些,“宣府那批粮的运费,户部核了几遍,总觉得有些数对不上,特来请陛下过目。”
朱祁镇接过账册,翻开一看——上面的字密密麻麻,“脚力银”
“苫布钱”
写了一长串,数字拧巴着,他看不大懂,却想起杨士奇前几日说的“京营帮忙运粮,省了大半运费”
。
“王侍郎,”
他指着账册上“五十两脚力银”
的字,抬头问,“京营的兵卒自己推车,没要脚钱,怎么这里还记着这笔?”
王侍郎的笑僵了僵,手不自觉攥紧了袖管:“这……这是预备着给粮车补轮子的钱,怕路上车坏了,临时雇人修。”
“补轮子要五十两?”
朱祁镇放下账册,拿起桌上的青稻穗,慢悠悠搓着稻壳,“前儿张百户修粮车,用的是田埂上的竹篾和旧布,只花了两个铜板。
王侍郎这补轮子的钱,能买多少竹篾?”
这话一出口,暖阁里静了,连窗外的鸟叫都听不见了。
王侍郎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刚要开口辩解,就见杨士奇掀帘进来,手里也捏着本小账,脸色沉得很。
“陛下,”
杨士奇先给朱祁镇躬身,再转头看向王侍郎,声音冷了些,“你说的‘补轮子钱’,老臣已经查了——京营运粮的车,都是营里自己修的,没花户部一个子儿。
倒是你手下的小吏,前几日从通州粮仓拉了两车‘损耗粮’,没送宣府,径直拉去了城郊的私宅,可有这事?”
王侍郎的脸“唰”
地白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手里的朝珠“哗啦”
散了两颗。
“杨大人……陛下……”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那不是私宅……是……是给仓管们预备的‘辛苦粮’……”
“辛苦粮?”
朱祁镇放下手里的青稻穗,站起身——他个子还没长够,得微微仰头看王侍郎,眼神却比平时亮了些,带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宣府的兵卒守着边境,吃的是掺粟米的馒头;京郊的百姓种着稻子,雨天里冒雨扶秧苗,他们的辛苦,怎么不见你给预备‘辛苦粮’?”
杨士奇在一旁补充:“老臣已经查清楚,那两车粮,被你手下的人换了银子,给你家公子添了新马。
王侍郎,粮是百姓种的、兵卒护的,不是你用来填私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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