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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突然记起来,女儿眼里的那份叫他熟悉的冷清不就是曾经她的妻子对着她日日流露出的眼神吗?那种眼神不但饱含讽刺,还夹杂有一股浓浓的嘲笑和不齿。
他恨那种眼光,那个女子自以为高洁卓然,便不屑于他的钻营算计,每天对着他不声不响,不喜不怒,只是日日用那种淡淡的眼神看他。
虽然没有言语,可他就是痛恨那种冷然和漠视,他有他的追求和责任,他不可能不抬妾室,也不可能只独宠她一人。
他要出人头地,纵横官场,便不得不巴结逢迎,投机取巧。
可她自以为是的清高性子却只能迫使他二人愈走愈远,再无交集……
即使在沈府,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其实他们生活的后十年,两人除了眼神,便几乎再无言语交流。
即使他后来偶有留宿她房中,也都是一人睡床,一人睡塌。
渐渐,她越来越冷,他也越来越烦,她那深潭般冰寒的眸子一次次刺痛了他。
她总叫他自惭形秽,总叫他不敢直视,总叫他无言以对……那是一种对他这个家主地位的漠视,是对他作为文人儒士尊严的践踏,是对他作为堂堂朝廷命官人格的嘲讽!
他的夏姨娘甜美乖巧,娘家强势;他的赵姨娘知书达理,温柔大方;他的水姨娘细致得体,善解人意,他还有书房里两个红袖添香的贴身丫鬟服侍……身边既有这么多美好的女子相伴,他又何苦还要面对他妻子的冷然和漠视呢?
如此时间一长,他便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的眼光!
这些年妻子不在,弟弟外放,老太太不管事,他在府中唯我独尊,他早就忘了那种叫他心虚的眼神。
于是,刚刚在女儿眼里看到那丝熟悉又陌生的眼神,他忍不住暴怒了,一瞬间,他还以为那个瞧不起他的女子又回来了!
不过,他马上便反应了过来,那个自恃清高的女子怎么可能拜倒在他的脚边呢?所以,待他砸出了茶碗,看清了脚边跪着的身影,他一下子又后悔了。
只见那个匍匐在地的身影只是再次抬起了头,仰起脖子,闪着那幽黑晶亮的眸子掷地有声道,“父亲,女儿已经认错!
实在不知父亲为何暴怒至此?竟惹得父亲要对女儿动手?还望父亲明示一二!”
沈沐清楚地看见她的脸上除了刚刚那种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笑,那笑里有自嘲,有不甘,有嘲讽……
是的!
沈沐没有看错!
沈默云也没想到与自己并不亲的大姑奶奶都知道关心自己的膝盖,这个父亲为何要如此勃然大怒,直接便对着她砸碎了一茶碗?
她是在自嘲,她嘲笑自己竟然还对这个唯利是图,亲情淡漠的父亲抱有希望;她是不甘,这个父亲甚至还没听她说完便动了手,这便是她这个沈家嫡长女的实际地位么;她是讽刺,这个父亲不明是非,不论黑白,却还永远都在标榜礼仪孝道,浩然正气……
是的!
她再不会傻到不明不白便被骂被罚跪,她以后都不愿被他们任意宰割,随意欺凌,便从此刻开始,她不能叫自己莫名吃这种闷亏!
沈沐明显一愣,他知道女儿说的没错,却也没想到这个女儿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尴尬之余,只能向老太太投以求救的目光。
不过未待老太太开口解围,沈默云便看了眼众人,语气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另外,父亲,今日大夫为女儿看诊之后,已经在众人面前直言,女儿今日受了寒,再加上体内积聚的寒气,只怕不太适合长时间跪着!
……”
果然,沈默云这句一出,室中几人面色均变了一变,这话哪里是身份高贵的千金姑娘自己能提出来的?虽老太太原本便打算叫她起身,可听了这话仍难免面色一僵,大为不喜。
这个丫头未免有忤逆长辈,目中无人之嫌……
“不过,女儿要求起身倒不是女儿不敬父亲,或者爱惜自己的身体。
最主要是女儿现下里有一桩极重要的大事要向诸位长辈禀报,此外,女儿也还存有一肚子关于那赵四的疑问想要向父亲讨教。
这两样都说来话长,恐怕费时颇长,女儿身子不太爽快,只怕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到时候坏了父亲的大事!”
听见沈默云提起赵四,沈沐和卢氏有些心虚起来:这赵四是他们商量下来后,默许夏红稠派去乡下看守沈默云的,也不知道这孩子知道了多少?还是先将她糊弄过去为上啊!
“好孩子,快起来!
你爹刚刚可不是在冲你发脾气!
他是在生那赵四的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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