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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面,伊斯问接下来如何。
张小敬晃了晃那个装满碎竹片的口袋,说去找高手鉴看。
听到张小敬这么一说,伊斯不服气地一抬下巴:“谁还能比我眼力高明?”
张小敬仰起头,看着大殿上升起的黑烟,感慨道:“靖安司大殿里,曾有一座长安的缩微沙盘,那可真是精致入微,鬼斧神工。
我要找的,就是制作这座沙盘的工匠。”
张小敬曾听檀棋约略讲过。
李泌在组建靖安司时,要求建起一个符合长安风貌的殿中大沙盘。
这是个难度极高的任务,不少名匠都为之却步,最后一个叫晁分的匠人完成了这件杰作。
有意思的是,晁分并非中原人士,他本是日本出云人,跟随遣唐使来长安学习大唐技艺。
这人极有天分,在长安待了十几年,技艺已磨炼得炉火纯青。
他的主人,即是大名鼎鼎的卫尉少卿晁衡——也是一位日本人。
晁分住在殖业坊内,距离这里并不算远。
这长安城里若有人能看出这竹器的端倪,只能是晁分了。
两人离开光德坊,重新投入波涛汹涌的人海之中,不一会儿便赶到殖业坊中。
这里紧靠朱雀大道西侧,也是甲第并列的上等地段,门口灯架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不知为何,这里的花灯造型,比别处要多出一番灵动。
比如金龙灯的片片鳞甲,风吹过来时,会微微掀开,看上去那龙如同活了一般;寿星手托寿桃,那桃叶还会上下摆动,栩栩如生。
比起寻常花灯,这些改动其实都不大,但极见巧思,有画龙点睛之妙。
所以殖业坊附近的观灯之人,也格外地多。
伊斯忧心忡忡:“看这些花灯,想必都是出自那位巧匠之手。
他这时候怎可能安坐家中,必然是敝帚自珍,四处去欣赏了。”
张小敬已经放弃指摘他乱用成语的努力,皱着眉头道:“尽人事,听天命。”
两人分开人群,进入坊中。
坊内也摆了许多小花灯,一串串挂满街道两旁,分外可爱。
晁分在这坊里算是名人,稍微一打听,便打听出他的住所。
那是一处位于十字街东北角的寻常门户,门口朴实无华。
若不是挂着一个写着“晁府”
的灯笼,根本没人敢相信这是那位捏出了长安城沙盘的巧匠的住所。
张小敬上前敲了敲门环,很快一个学徒模样的人开了门,说老师在屋里。
他们进去之后,不由得为之一怔。
整个院子里,扔满了各种竹、木、石、泥料,几乎没地方下脚。
各种半成品的铜盏木俑、铁壶瓷枕,堆成一座座小山。
院子旁立起一座黄砖炉窑,正熊熊燃烧,一个虎背熊腰的小矮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窑口。
那古铜色的紧实肌肉上沁着汗水,在炉火照映下熠熠生辉。
伊斯大为惊讶,今天可是上元节啊,这家伙不出去玩玩,居然还猫在自家宅院干活,这也太异类了吧?
张小敬走近一步,咳嗽了一声。
那矮子却置若罔闻,头也不回。
旁边学徒低声解释道:“老师一盯炉子,会一连几天不眠不休,也不理人……”
张小敬哪里有这个闲心,他上前一步:“我是靖安司都尉张小敬,今夜前来,是有一样东西请先生鉴定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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