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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念四漏,旁边一个老者就会放下几枚赤色纸柬在坊间。
整个沙盘上,已经有了三十余枚赤柬,覆盖在北城十几处坊市上面,它们彼此连缀成群,放眼望去红彤彤的一片。
过不多时,徐宾抬起手示意停止计时,对李泌拱手道:“四十漏,三十七坊。”
这个数字,让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这是一次基于沙盘的推演,目的是推演突厥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张小敬在外尽力追查,但李泌不喜欢被动等待,他决定更主动一点。
突厥人说长安会成为阙勒霍多,可阙勒霍多到底是什么,尚不清楚。
于是李泌召集了一批熟知城况的吏员,给了他们一个命题:“怎样才能最快地给长安城造成最大的伤害?”
吏员们很快拿出了结论——纵火。
其他手段要么太复杂,要么效果太局限。
纵火策划简易,成本低廉,而且只要选对时机地点,几个人就能搞出一场大乱子。
对于在长安城没有根基的狼卫来说,这几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李泌对这个回答仍不满意,他想要知道更多细节:究竟火起何处为宜?扩散至何方?快慢几何?所以他调来了几个深谙火性的武侯铺老吏,用这个大沙盘搞了一次火情推演。
推演之时,以沙漏一次翻覆表记一刻,一束赤柬表计为方圆三百步火势。
徐宾所汇报的“四十漏,三十七坊”
,意味着一旦火起,在四个时辰之内,火势可以蔓延至三十七个里坊,且都是北城繁华之地,长安精华之所在。
这还只是模拟一处火起。
若是有人存心,同时在几处发动,恐怕结果还要凄惨数倍。
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赤柬,围观者脑海里都浮现出一番烈火地狱的骇人之景。
这——难道就是阙勒霍多的真面目?
李泌皱起眉头:“蔓延这么快?可是把诸坊避火的手段考虑进去了?”
徐宾道:“若是平日,诸坊有围墙相隔,城中又有水渠分割交错,不致大害……哎哎,可您别忘了,今天可是上元节,各坊和街上都要悬灯,燃烛只怕有千万之数,灯架又皆是竹枝木料,动辄接连数坊。
今年开春,风高物燥,万一起火,就是火烧连营之势……”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突厥人执着于坊图。
坊图在手,便能轻易推断出哪几处远离水渠;哪几处地势较高,可借风势;哪几处毗邻要冲,可让火势以最快速度向四周蔓延。
崔器在一旁大声道:“咱们有望楼啊,只要看见火头一起,立刻派员前往扑救,不就得了吗?”
徐宾面带苦笑:“哎哎,崔旅帅您想简单了。
今晚百万军民都出来观灯,道路水泄不通,怎么调动武侯?再者说,大火一起,百姓必惊。
这么多人践踏奔走,您是救人还是救火?”
崔器不言语了,他可是知道乱军有多可怕。
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司丞,李泌却捏着下巴,沉吟不语。
最好的应对之法,自然是取消灯会,恢复夜禁——这绝不可能;次之的办法,是挨个彻查诸坊——这也不可能。
李泌无奈地摇摇头,靖安司内外重重掣肘,不能如意,可真是戴着枷锁跳胡旋舞。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请老吏们在沙盘上标记出最适合纵火的地点,提前埋伏人手过去。
可这无异于一场赌博,只要有一处猜错,就会全盘崩溃。
李泌不喜欢这种听天由命的做法。
可如果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难道只能指望张小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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