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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虚道君望着睡梦中眉头紧皱的蔺酌玉,心中轻轻打了个突。
燕溯并未多说,告退离开。
桐虚道君抱着蔺酌玉坐了半晌,飞快思考这一年多蔺酌玉的异状。
他清醒后沉默了几个月,不哭不闹吃苦药,这个阶段似乎是悲伤的。
后来不知何时他又变回了潮平泽之事还没发生前的样子,见人自带三分笑意,说话做事讨人喜欢,好像那些挫折和痛苦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并不正常。
蔺酌玉就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潮平泽那场大雨将他摔了个粉碎,就算勉强复原如初,裂纹仍在。
桐虚道君眉间带着忧愁之色,将蔺酌玉轻轻放下来,无意识视线一瞥,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蔺酌玉束口的衣袖在扑腾时松了个扣,露出雪似的小臂。
……上面隐约有几个结痂的牙印。
那一刹那,桐虚道君的手都在颤抖,哆嗦着抚摸那一小截小臂,那带血的牙印好似一柄利剑刺入他的身体。
看伤痕应当是前段时日了。
而前几天,正是他父母兄长的忌日。
桐虚道君本以为自己无坚不摧,那几个带血的牙印却几乎轻飘飘将他击得神魂俱碎。
他心脏生疼,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就在这时,本该熟睡的蔺酌玉却像是感知到了四周的气息不对,面色痛苦地摇头,手下意识往前伸去。
“救我……救我……”
“你去找……找白衣服的人救我,他他是我世叔,他厉害……”
“师兄——!”
桐虚道君还未反应过来,蔺酌玉猛地尖叫一声清醒过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寻可靠的人,而是下意识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角落里,好像这样就能抵挡住所有妄图伤害他的人。
他惊魂未定,浑身都是冷汗,额头汗津津的将柔软的发浸透贴在面颊上,眼瞳涣散,仍然被梦中的恐惧纠缠。
桐虚道君闭了闭眼,好一会才沙哑着声音道:“玉儿做噩梦了?”
蔺酌玉一呆,将脑袋从小卷里冒出来,瞧见师尊逆着光坐在榻边,本能露出个笑来:“师尊怎么来啦?我还以为自己在师兄那儿呢!
看来师兄还是嫌弃我,那我以后不当他是最好的师兄了……”
话音未落,桐虚道君倏地将他抱在怀里。
蔺酌玉愣了愣,半晌才感知肩头似乎有滚烫的东西砸落下来,他正想去看是什么,师尊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沉着清冷,一如既往的令他心安。
“师尊在这儿,以后做了噩梦就唤我。”
蔺酌玉脸色还苍白着:“那岂不是打扰师尊修炼?”
桐虚道君:“不打扰。”
蔺酌玉:“那好吧!”
蔺酌玉虽然清脆地一口答应,但桐虚道君发现他每次噩梦醒来,都还是下意识躲在被子里一个人默默地发抖。
做噩梦说的最多的梦话,便是“师兄救我”
。
桐虚道君若有所思。
春日桃花盛开,蔺酌玉又长高了半寸,站在门框边让燕溯给他画身高线。
燕溯垂眼:“不要踮脚尖。”
“没踮没踮!”
蔺酌玉拨浪鼓似的摇头,“我就长这么高呢,师兄画好了没有,我腿酸了。”
燕溯道:“没踮脚为什么会腿酸?”
蔺酌玉:“……”
蔺酌玉只好脚后跟着地,搭在他脑袋上的戒尺往下,哐,掉了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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