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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儿,来,多吃些肉。”
铺陈细碎流苏的云霞布帛圆桌上,卫相如支起象牙箸,每个晶莹瓷盘皆一一掠了个遍。
季梵音看着青瓷玉碗上那堆积如山的食物,颇有些哭笑不得。
上座的季晋安见状,大掌赶忙摁住那毫不收敛的细柔手腕:“先让女儿将碗中之食解决再夹也不迟。”
“无碍,音儿一边吃我一边给她添,不冲突。”
“母亲,”
季梵音搁下碗筷,握住母亲的手半开玩笑道,“您这是在养女儿还是在养家畜?”
卫相如闻言,忍俊不禁。
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鼻端,佯装责备:“你说呢,我的掌上明珠?”
季梵音故意拧眉思忖一番,半晌才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自然是珍儿重之揣进怀里,踏实。”
“饭前吃了蜂蜜,嘴这么甜?”
季晋安笑了笑:“女儿夸你还不乐意听?”
“音儿夸的是你们。”
一桌三人,欢声笑语不断。
这时,红绡神神秘秘走过来,朝季梵音使了个颜色,后者瞬间心领神会,吩咐了句:“拿过来吧。”
“父亲,母亲,”
季梵音在二老犹疑的惶惑眸光中,掀开红绡手中木质托盘的绒帛,“女儿打算开一家银铺。”
话音甫落,莹亮闪烁又别具匠心的步摇首饰逐一晃入夫妻俩的双眸,璎珞宝光、金钗锃亮。
“这些……”
“都是女儿一笔一划勾勒设计的,”
季梵音拈起其中一支碧水绿素簪插入卫相如鬓角,脉络处镶嵌两颗珍珠,不疾不徐解释道,“年前就起了这个想法,又怕太过唐突,令你们忧心,便打算等成品出来后再与你们坦言。”
“那这些时日,你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为的就是这些?”
季梵音轻轻点了下头。
“你呀你,”
卫相如掩面,挡住泛起雾气的眼眶,“应早些摊开来与我们细说……”
季晋安看着神采奕奕、笑靥如花的女儿,绯色衣裙衬得娇容越发明艳,原本还忧心她是因三王爷即将成婚之事而日渐消瘦,未曾想其还有如此一番雄心壮志。
凝聚在心头多日的云翳正逐步散开,总算雨过天晴。
母亲一掉泪,季梵音就变得心慌意乱,眉黛深蹙。
季晋安轻柔为妻子拭去泪水,慈爱一笑:“你母亲是在为你高兴。”
自女儿溺水醒来,他们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平安喜乐就好。
也曾想过触碰她内心的想法,然再深思,便作罢。
佛偈曰:缘起缘落,缘生缘灭,万象皆为心造。
世人皆有自己的路要走,过多掺和其中,非但起不了作用,反而困囿其中,难以自拔。
季梵音怔愣了下,旋即笑逐颜开,敛衽行了下礼:“谢谢父亲母亲。”
“瀛洲虽说民风外放,”
事关女儿之事,卫相如半点都不敢马虎,耳提面命道,“然抛头露面之女子甚少,更别提经商?这件事,容我跟你父亲细细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好啊。”
季梵音贝齿微露,水波盈盈的眸子如秋水般剔透浸润。
重操旧业而已,对她来说并不艰难。
至于如何回去,她再怎么心急亦无用,就如同被困于笼中的黄鹂,冷硬又密匝的铁栏就是瀛洲,若想出去,还欠东风。
崔白不在,她所做的一切挣扎皆是枉然。
倒不如安心待在此处,静候那双能将自己释放的大掌。
命运将她带到此处,定有缘由。
或许,真的是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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