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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烟问:“这么早就放学了?”
听见她的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单七七慌忙用袖子抹脸,羞愧埋头,只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细瘦后颈。
又哭了?
蓝烟一脸无奈,“做什么了,哭这么凄凉,你是关不实的水龙头吗?成日漏水。”
单七七抬起脸,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她看着蓝烟,或许是蓝烟身上那种见惯风霜的从容,还有她身上属于成熟女人的香味,让她堵得严严实实的心撬开一道缝隙,即使蓝烟不是她的妈妈,她还是想把委屈的事情全部讲给她听。
蓝烟没插话,安静倾听。
单七七把事情前因后果讲完,忧虑起未来的日子,“李老师好大声拍桌子,说现在的小孩子了不得,品性坏,全班都听见了,等我再回学校,他们会偷偷在我校服背后画乌龟,吃饭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跟我坐一张桌……”
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蓝烟抬起手,不是摸她头,而是轻拍一下,“你还真想背只乌壳回来吗,没有偷就是没有偷,大声讲出来。”
单七七顶着泪眼,迷茫道:“我讲了,老师不信,同学也不信,他们都不信。”
蓝烟短促地笑了一声,“老师就有权随意停你课?好大官威。”
她的话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火气。
“等等,”
蓝烟忽然想到重要一件事,问,“你都没有讲清楚,那些钱,你是从哪搞来的?”
“我当了只镯子。”
“银的?”
“是金的,款式好旧的。”
“金镯?”
蓝烟不必多问,就知道她是上当受骗了,“傻妹,就算旧款,金价都不止这个数目。”
单七七心头一紧,咧了咧嘴,“可金铺门口招牌上写着的,高价回收,诚信至上。”
“诚信你个死人头,你被人讹了。”
一记闷棍,敲在单七七懵然的头顶。
她张大嘴巴,一脸懊恼,阿嫲临终前,将那只镯子套到她手腕的触感,清晰回溯,那不是一件普通的首饰,是阿嫲留给她最后的温暖,而现在,它被自己因为窘迫的生活,送到骗子手里,换来区区一千块。
“那怎么办,我……”
单七七急得直跺脚。
“我什么我,”
蓝烟睨她一眼,“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先同我去学校。”
“啊。”
单七七受宠若惊。
蓝烟拽着她,穿过筒子楼长长的日光,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筒子楼里,谁家没本难念的经,蓝烟自己那点力气,早就被生活磋磨得差不多了,没有多余的同情可以随便给予他人,认识单七七才两三天,没什么感情,大概只是看不惯单七七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被人冤枉了,只会躲起来委屈,这么不争气,没资格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这才会想要为她讨个公道。
单七七仰脸看着逆光走在她前面的蓝烟,头顶的日光给她的长卷发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眉头蹙紧,嘴角抿成一条下撇的线。
还在生气。
其实她一点也不温柔,跟单七七讲话语气总是很冲,与单七七幻想中的妈妈毫不沾边,但就是这样一个从不软声软语的人,给了单七七极大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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