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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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天边刚露白光，急促的脚步声就打破了小院的安静。

赵绣娘满脸惊慌，几乎是冲进门的，声音发抖：“桂兰姐！

出事了！

王员外家的太太来了，带了一队人，就在村口，到处打听‘兰记’绣坊在哪儿！”

晨雾里，沈桂兰正慢条斯理地理着一束丝线，听了这话，手没停，眼也没抬，好像来的不是县上有头有脸的贵妇，而是隔壁串门的大娘。

她语气平稳得像井水：“她带了几个人？”

赵绣娘急得直跺脚，可看她这副镇定样，自己也定了定神，喘着气说：“四个丫鬟，两辆青幔马车，排场不小！”

“知道了。”

沈桂兰放下丝线，站起来，眼神清亮，“让她去晒布场等。

就说咱们作坊太小，怕冲撞了贵人。

记住，谁也不准让她靠近绣坊。”

她转身，对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十个姐妹沉声下令：“都换上那身青布衣，带上绣绷，去晒布场。

到了那儿，只管低头干活，不准抬头，不准说话，听清楚没有？”

姑娘们虽然心里打鼓，但早就信她如神明，齐声应下，麻利地去准备了。

半个时辰后，王家村晒布场。

这里是村里最空旷的地方，几十根高木杆竖着，百尺长的粗布挂在上面，阳光穿过薄雾照下来，整片场地像铺了一层银光。

风一吹，大布晃动，像千帆扬起，又像浪头翻滚，气势十足。

王氏在一帮丫鬟簇拥下走下马车，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她本以为是个脏乱差的乡下作坊，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片开阔有序的天地。

布影底下，十个穿统一青衣的女子排成一列，低着头，手里银针飞快穿梭，快得只剩残影，落针无声，却让人觉得像花在开。

这安静又专注的场面，竟有种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威严。

王氏站住脚，一时忘了自己是来问罪还是来看热闹。

沈桂兰端着一碗粗瓷茶，不紧不慢从布后走出来，阳光勾出她瘦削却挺直的身影。

“贵人来了，乡下地方没好东西招待，只有这粗布能替您挡挡太阳。”

王氏回过神，上下打量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是沈桂兰？我在县里的‘锦云行’见过你的帕子，他们掌柜的钱如海亲口说，你们‘兰记’是抄他们的！”

这话直接扣帽子，几乎当面骂她是贼。

沈桂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夫人自己看看。

这帕子双面不同色，正面是蝶舞，反面是花开，通体找不到一个线结。

我们最快的手艺，也要三天才能绣完。”

王氏接过帕子，手指一碰，脸色就变了。

这手感，滑得像绸子，哪像粗布？

她翻来覆去细看：蝶翼有绒光，花蕊有渐变，针脚密得像天生的一样，真找不出一根线头。

她懂绣活儿，一看就知道，这种手艺，普通绣娘根本做不到。

“这......真是你们用粗布做的？”

她的语气已经不再是质问，而是震惊。

“布是粗的，可捻线的劲道细，织布的梭子细，绣花的心，更细。”

沈桂兰淡淡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

不等王氏开口，她朝赵绣娘使了个眼色。

赵绣娘立刻捧出一个描金木盘，上面整齐摆着一套绣品。

“这是我们‘兰记’为新娘准备的‘婚庆九件套’。”

沈桂兰亲自展示，声音不大，却传得远，“枕顶、帐沿、鞋面、袖口、荷包、扇坠......一共九样。

全是‘百蝶穿花’图样，寓意百年好合，花开富贵。

最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这九件，风格、颜色、针法，全都出自一个人的手，整套浑然一体。”

王氏的眼睛彻底被吸住了。

蝴蝶飞舞，花团锦簇，每只蝴蝶姿势不同，每朵花层次分明。

这不是普通的女红，是真正的手艺！

她想起给女儿备的嫁妆，光从苏杭买绣品就花了几百两银子，可比起眼前这套，那些反倒显得俗气了。

震惊之后，脑子立刻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