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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被熬鹰一般的天气折磨的土地上,一个被当作棋子抛进来的十四岁少女,浸透了无边的血腥和异教的蛊惑……最终变成一个用人皮灯笼和血液构筑信仰的神棍,笃信会有神明来庇佑,似乎也成了一种不可能不发生的事。
马车终于驶近了城门。
那暗赭色的城墙在近处看显得更加高大压抑。
墙砖缝隙里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乍一看就是陈旧的。
黝黑的城门洞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李相臣这才有了几丝深入虎穴的实感。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是紧张,但不是因为害怕而紧张。
而是一种莫名的......
兴奋。
门口守卫的士兵穿着暗红色的皮甲,脸上还有用赭石和炭黑涂抹着狰狞扭曲的纹路,眼神是不同于其他百姓的锐利,如同一些野庙里所供奉出来的催命鬼形象的泥俑。
他们手中皆持长矛,矛尖在难得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车夫掏出一样东西晃了晃,守门的士兵见之,如同被无形的线扯动,僵硬地让开道路。
马车驶入城门洞的阴影,将炽烈的阳光瞬间被隔绝在外。
一股复杂而又浓烈到令人头晕的气味猛地包裹上来——香火焚烧的浓烟、陈年木头的腐朽气、某种辛辣刺鼻的药草味、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腥味,类似屠宰场那种很久没有去清理的味道。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在人的口鼻。
我错了,李相臣想,方才形容路上的那股气息是“蹿脑门”
,明显是评价过早。
车轮碾过城内同样暗赭色的石板路,发出空洞的回响。
街道两旁房屋也与中原大不相同,大多用黑石垒砌,为了采光,一些高处的窗户开得很大,而低处的却又只有人头那么大,如同一个个窥伺的洞口。
行人稀少,个个行色匆匆,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压抑的麻木。
偶尔有和门外士兵一样脸上同样涂抹着油彩的神职人员走过,穿着暗红袍子,人们见了避也不避,反而是迎上来,祈求恩赐。
李相臣终是垂下眼,摇了摇头,发出了句无声的叹息。
看来那点被“熬”
出来的珍贵阳光,也无法穿透这由信仰和血腥所构成的沉重阴霾。
因为它们无处不在,早已渗透进人们的骨血,再难祓除。
悲哀看多了会麻木吗?
从大范围的角度来说,会。
但李大人不会。
他所经历的一切,早已像刀一样将他塑造出了一个铁石心肠却又拥有细腻的人。
他本人对生死毫无敬畏,却从不会因为这点儿东西而去鄙夷任何求生之人。
苍天在上,人各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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