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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盯着名单上最小的一个名字:王阿毛,9岁。
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那孩子在夜校门口用冻红的小手捧着认字本的样子。
“程教授……”
沫沫的声音从门缝传来。
少女抱着个铁皮盒,眼睛红肿,“我们凑了点钱……”
盒子里是零零散散的铜板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孩子们把卖报、跑腿攒的钱全拿出来了。
程添锦蹲下身,轻轻合上铁盒:“这些钱,买活命人的粮食。”
他从书桌抽屉取出一沓银元,“死者的债,该由我们来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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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明星影片公司片场
林烬带着林时和沫沫“路过”
片场时,《狂流》正在补拍镜头。
导演擦着汗抱怨:“日本海军陆战队明天要来审查成片……”
沫沫突然拽了拽林烬的衣角,朝场记的方向努努嘴——那人身后胶片盒的缝隙里,露出半张带红印的纸条。
当夜,林时蹲在阁楼上,按程先生教的法子,把鲁迅文章里带圈的字抄下来
——‘火’‘水’‘东’‘南’,凑成一张没头没尾的字条递给林烬。
沫沫忽然指着一段话:“烬哥哥,这句“北地风霜紧,南雁暂避寒”
……是不是说北边的队伍要往南挪了?”
林烬心头一跳。
窗外,日本宪兵队的摩托车呼啸而过。
三月初,闸北废墟
爆炸遇难者的家属在废墟上烧纸钱。
林烬看见一个母亲把15枚银元一枚枚扔进火盆,火焰吞噬了袁世凯的侧脸。
“他们给了我儿子两头猪的价钱。”
女人对灰烬喃喃自语,“可我的阿毛……最爱吃糖啊……”
林时突然冲过去,把兜里最后一块麦芽糖放进火中。
沫沫蹲下身,用树枝在灰烬旁画了个小小的镰刀形状,又在旁边点了三颗星。
回程的电车上,林烬发现《狂流》的海报被撕得粉碎。
有个穿学生装的青年怀里掉出本《铁流》,被宪兵一脚踹倒——那本书的封面早就被换成了《唐诗三百首》。
日本兵正挨个搜查乘客的包裹——那3秒带红星帽徽的背影镜头,终究没能活过审查。
林时忽然凑过来耳语:“哥,程教授说……”
他做了个鸟儿展翅的手势。
林烬望向窗外,一只信鸽正掠过租界的铁网,鸽子腿上绑着的细管里,塞着半张用米汤写过字的卷烟纸。
飞向遥远的苏区。
暮色中,三个身影紧紧挨在一起。
远处百乐门的霓虹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道不肯弯曲的脊梁。
煤油灯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林烬坐在桌前,手指轻轻点着一张破旧的世界地图。
林时和沫沫趴在桌边,两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吞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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