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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望向一月阴沉的天空,知道这是1932年最后的平静。
而在他腰间,“宁为玉碎”
的匕首正抵着最新印制的传单,油墨未干的标题在衣料下渐渐晕染开来:《告淞沪同胞书》。
1932年1月29日凌晨,法租界圣玛利亚教堂的彩窗玻璃在炮火中震颤,将支离破碎的月光投射在满地伤员身上。
林烬的布鞋踩在黏腻的血泊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圣母像下,她右手的五根手指像被什么利器齐齐削断,断口处露出森白的骨茬——那伤口太过平整,林烬几乎能想象到飞溅的弹片是如何像切豆腐般划过她稚嫩的手指。
“哥哥...”
小女孩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竟还攥着半截铅笔,“我还能写字吗?”
铅笔头沾着血,在石板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中国”
二字。
林烬的喉咙突然哽住,他想起21世纪历史课本上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此刻化作眼前这个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孩子。
这就是真实的战争...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单膝跪地,用绷带缠住那可怕的伤口。
小女孩突然抽搐起来,原来她背上还嵌着块指甲盖大的弹片。
林烬的手在发抖,却稳稳托住她瘦小的身躯。
纱布浸透鲜血的温热触感,让他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摸过的某块抗日烈士的血衣——当时隔着玻璃柜,如今就在掌心。
“让一让!
肠子流出来的优先!”
张冠清嘶哑的吼声从门口传来。
他背着一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那姑娘的腹部被豁开一道口子,青紫色的肠子缠在张冠清的脖子上,像条诡异的围巾。
林烬冲过去帮忙时,听见女学生气若游丝地念着:“同学们...传单...还藏在...”
程添锦正在给一个老人抢救。
那老人穿着码头苦力的破棉袄,胸口凹陷下去,每次按压都从嘴角涌出粉红色的血沫。
林烬看见程添锦的眼镜滑到鼻尖,镜片上溅满血滴,却腾不出手去扶。
老人最终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再没醒来。
程添锦只是沉默地将染红的白布盖在他脸上,转身就去查看下一个伤员。
他明明是最爱干净的人...
教堂角落突然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母亲抱着婴儿疯狂磕头,那孩子的小棉袄干干净净,只有太阳穴有个铅笔粗细的血洞——流弹的贯穿伤。
林烬想起沫沫总爱在辫梢系的红头绳,突然冲过去夺下那位母亲手里的剪刀。
“给我!”
他近乎粗暴地抢过死婴,用身体挡住母亲的视线,快速剪下一绺胎发塞进她手心,“记住他的模样...但您现在得活下去!”
这些话脱口而出,仿佛来自某个未来的声音。
那母亲呆滞的眼神终于聚焦,突然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硬是把哭声憋成了呜咽。
左南箫的身影在二楼走廊闪过。
她昂贵的貂皮大衣下摆沾满泥浆,相机快门声淹没在伤员的呻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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