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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老染坊的青砖黛瓦浸在暮春的暖阳里,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轻晃,叮咚声漫过院墙,混着染坊特有的草木香,在巷子里漾开一圈圈软绵的涟漪。
院子里的凝露草长得正疯,挤挤挨挨地爬满了南墙根,叶片上的露水还没被晒干,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钻似的光,风过时便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
“爹!
娘!”
&bp;砚安的声音撞开朱漆大门时,门轴发出&bp;“吱呀”
&bp;的轻响。
他背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包袱角沾着一路从扬州带来的河泥,鬓角还挂着未干的汗,风尘仆仆的模样却掩不住眼里的亮。
账本从包袱里探出头来,封面上的&bp;“中原分号”
&bp;四个字被摩挲得发毛,边角还沾着点染布的靛蓝&bp;——&bp;那是上个月盘货时不小心蹭上的,他却宝贝似的没舍得换。
沈知意正蹲在晾架前翻晒水纹布,听见声音便直起身,素色布裙的裙摆扫过凝露草,带起一阵细碎的香。
“可算回来了。”
&bp;她笑着迎上去,指尖刚碰到砚安的胳膊,就被他手腕上的光流烫了下&bp;——&bp;那道淡金色的印记比去年深了些,像在中原的水土里浸得更透了。
砚安刚把账本递过去,西厢房的门又被推开。
砚莎牵着露西亚的手走出来,两个姑娘的发辫上都缠着染坊的蓝布条,露西亚的波斯裙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串银铃似的笑。
她们怀里捧着卷拜占庭的圣像布,布上的金箔在光下闪得耀眼,圣像周围的光晕里还游着淡淡的光流,像刚从遥远的城邦一路追到这里。
“这是主教大人特意让带回来的。”
&bp;露西亚的汉语带着点异域的软,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布角,圣像的衣纹里藏着极细的金线,是用威尼斯织法缠的,“他说这布上的光流和咱们染坊的是亲戚,非要让它们认认亲。”
砚莎在旁补充,指尖点着圣像的袖口:“你看这缠枝纹,我让露西亚掺了点苏州的水纹,是不是像极了娘绣的鸳鸯帕?”
正说着,院门口的石榴树突然沙沙作响。
秦桑抱着砚桑从树后转出来,小姑娘的羊角辫上别着朵雪顶艾草花,手里攥着把刚从青州带来的干草,银毫在光下亮得像撒了把碎雪。
“路上遇见商队,说你们都到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半步。”
&bp;秦桑的布包里露出半块染布,碧绿色的布面上印着藏羚羊的影子,是砚桑在染缸边看着光流画的,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
砚桑刚被放下,就举着雪顶艾草往晾架跑,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响。
她仰着小脸看那些飘在风里的布,水纹布的蓝、圣像布的金、赤铁矿的红在她眼前转,突然指着西墙角喊:“索菲亚阿姨!”
众人转头看时,索菲亚正牵着托马索的手站在月亮门边,两人手里各举着半块染布。
托马索晒得更黑了,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怀里的染具包还在往下滴非洲的红土;索菲亚的碎花裙上沾着棕榈叶的绿,发间别着朵卡鲁托人捎来的金盏花,笑起来时眼角的光比布上的金线还亮。
“看看我们带什么回来了?”
&bp;索菲亚把手里的半块布往前递,托马索立刻举起手里的另一半&bp;——&bp;赤铁矿染的红底上,金线织的羚羊正好拼成完整的一只,羊角缠着波斯的藤蔓,蹄子踩着威尼斯的三叶草,连光流都顺着接缝处游成了圈。
“卡鲁说这叫‘团圆纹’。”
&bp;托马索的声音带着沙漠的粗粝,他挠了挠头,从包里掏出个布包,“还让带了这个,说是给砚欧的见面礼。”
&bp;里面是块用棕榈叶编的染架模型,精巧得能放进掌心,叶筋的纹路里还嵌着点赤铁矿粉。
就在这时,砚欧突然在林砚怀里咯咯地笑。
小家伙刚会蹒跚走路,穿着件绣满&bp;“家”
&bp;字的小褂,被林砚架着胳膊站在院子中央,小胖手正往索菲亚手里的染布上拍。
他的掌心突然亮起层淡金,光流顺着指尖往下淌,像条调皮的小溪,在众人脚下慢慢织成个大圆圈。
“光流!”
&bp;砚桑拍手跳起来。
只见那圈光流越来越亮,把晾架上的布料都圈在了中间&bp;——&bp;中原的水纹布在圈里轻轻晃,布上的浪涛仿佛真的在流动;拜占庭的圣像布泛着温润的金,光晕里的光流与圆圈融在一起;非洲的赤铁矿布红得像团火,金线羚羊在光流里仿佛活了过来;欧洲的金线布则亮得张扬,三叶草的纹路顺着光流往外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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