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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老染坊的午后总带着点昏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转。
西厢房的樟木箱被掀开时,“吱呀”
&bp;一声响惊飞了梁上栖息的燕子,紧接着,一股混着樟脑与丝线的香气漫出来&bp;——&bp;那是种沉淀了年月的香,像把陈年的月光揉碎在了里面,清冽里裹着点暖。
沈知意跪在箱前的蒲团上,指尖抚过箱盖内侧的雕花。
樟木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牡丹缠枝的图案里还留着她未出阁时用胭脂点的红点,如今已褪成淡淡的粉。
她往里探身时,发间的银簪子碰到箱沿,叮地一声轻响,惊得箱底的蠹虫慌忙往缝隙里钻。
“在找什么?”
&bp;林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从染坊回来的草木气。
他手里还攥着块刚染好的水纹布,布角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门槛上洇出小小的痕。
沈知意没回头,指尖已经触到了那个蓝布包。
包布是用苏州特有的蓝印花布做的,边角绣着圈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像虫蚀的痕。
她把布包轻轻拽出来,灰尘在光里腾起一小团,落在她素色的袖口上。
“你看。”
&bp;她解开布包的结,里面露出方半旧的素绢帕,帕子边缘已经泛黄,却被浆洗得干干净净。
帕子中央绣着对戏水的鸳鸯,左边那只正偏头理羽,尾羽的孔雀蓝丝线在光里泛着虹,右边那只却空着只眼睛,眼眶周围的针脚留着圈浅浅的印,像枚未填满的月亮。
林砚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他认得这帕子&bp;——&bp;当年去苏州接沈知意时,她母亲偷偷塞给他看过,说这是女儿准备的嫁妆之一,绣了三年还没完工。
那时他只匆匆瞥了眼,记着鸳鸯的羽毛绣得活泛,倒没留意那只空着的眼睛。
“当年正绣这只眼睛,你就派人来接我去青州。”
&bp;沈知意的指尖轻轻点过那圈空白的针脚,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临走前把丝线都收进箱子,想着顶多半年就回来,哪承想一耽搁就是这么多年。”
她把帕子搁在膝头,伸手往樟木箱底摸。
箱底铺着层油纸,掀开时簌簌作响,露出张泛黄的麻纸&bp;——&bp;那是她当年画的丝线配色表,用胭脂和靛蓝标着鸳鸯羽毛的色阶,从最浅的月白到最深的墨黑,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写着&bp;“取朝露染茜草,晒三日可得”
。
纸的边角都磨圆了,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水渍印,是当年匆忙收时打翻的茶盏留下的。
“你看这孔雀蓝,”
&bp;沈知意指着配色表上的一点,指尖的温度把纸面熨得微微发皱,“得用三种蓝线掺着绣,最里层加根银线才会泛光。
当年总觉得时间够,非要等雨前的蓝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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