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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布学堂的木梁架起来那天,苏州下了场小雨。
林砚踩着梯子给梁上挂红绸,沈知意站在廊下撑着伞,手里的小袜子已经织好了一只,针脚比之前匀整了许多&bp;——&bp;这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的成果,说要给孩子做&bp;“人生第一双鞋”
。
“小心点!”
&bp;她仰头看林砚,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水痕,“老掌柜说梁上的红绸要挂正,不然学堂会漏雨。”
林砚笑着把红绸系成个蝴蝶结:“放心,比前公司年会挂的彩带规整多了。”
&bp;他低头时,看见沈知意的裙摆沾了点泥&bp;——&bp;这姑娘刚才为了捡掉落的盐晶,不小心踩进了水洼里。
“别动。”
&bp;林砚从梯子上跳下来,蹲下身帮她擦裙摆,指尖触到布料时顿了顿。
这料子是他们用&bp;“满堂红”
&bp;边角料做的,软得像云朵,他突然觉得,比任何绸缎都珍贵。
绿衫精灵在他耳边啧啧:“宿主现在越来越有当爹的样子了&bp;——&bp;擦裙摆的动作比改方案还认真。”
“去去去。”
&bp;林砚在心里怼她,却忍不住往沈知意小腹看了眼,“累不累?要不要去旁边的茶棚坐会儿?”
“不累。”
&bp;沈知意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江晚渔说赵老板派的老盐工到了,我想去跟他们学学怎么选盐晶&bp;——&bp;以后教孩子认料,不能说错了。”
老盐工们果然在茶棚里喝茶,手里都攥着块盐晶,正用浙语讨论:“这苏州的盐晶杂质多,得用海水泡三天才能用。”
&bp;见沈知意进来,最年长的张师傅立刻站起来,把块透亮的盐晶递过来,“沈小姐摸摸&bp;——&bp;这是我们在浙省挑的‘雪盐晶’,染出来的红最亮。”
沈知意刚接过盐晶,就见小柱子举着本账册跑进来,辫子上的靛蓝染料被雨水打湿,在账册上蹭了道蓝痕:“林哥!
王元宝的伙计把吴县绸缎庄的账本送来了&bp;——&bp;说让你看看哪些该留,哪些该改。”
账本上记着王记的老客户,大多是吴县的布庄和绣坊。
林砚翻到&bp;“李记绣坊”
&bp;那页时,突然笑了&bp;——&bp;这是沈知意娘生前常去的绣坊,当年她总说&bp;“李记的丝线最匀”
。
“把这页标出来。”
&bp;林砚用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圈,“回头让伙计送两匹‘满堂红’过去&bp;——&bp;就说是沈小姐给李掌柜的贺礼。”
沈知意的眼睛亮了:“我娘以前总说李掌柜的绣活好,要是她还在,肯定想看看我们的盐晶红。”
&bp;她突然握住林砚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雨水的微凉,“等孩子生了,我们带他去吴县看看&bp;——&bp;让他知道外婆是个厉害的绣娘。”
江晚渔带着测盐器从码头回来时,正好撞见这场景。
她把仪器往桌上一放,甩了甩伞上的水:“我爹说给学堂做的盐晶秤到了&bp;——&bp;能称出盐晶里的水分,比老盐工的眼睛还准。”
&bp;她突然凑近沈知意,压低声音,“长命锁刻好了,赵老板让我问,要不要刻上孩子的小名?”
“小名还没起呢。”
&bp;沈知意的耳尖泛起红,却悄悄拉着林砚的袖子,“你觉得叫‘砚安’怎么样?你名字里的砚,平安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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