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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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重来（第2页）

张璇命人斟了一大碗酒，给李茂壮胆，李茂说且放一放，等我回来再饮不迟。

城外是黑压压乌泱泱的贼军大队，铺天盖地全是人，兵器在阳光下寒光闪闪，人喊马嘶，风卷红旗，一面大纛下，传令兵来往穿梭，想必那就是银鼠大王所在的位置。

城头上是一群胆战心惊的团练，徐徵也在其中，他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赶驴的车大叔，被裁撤的驿卒老马大爷，还有水次仓见过的虬髯大汉，大家伙都握着兵器，同仇敌忾。

李茂在更衣，大家给他凑了一身行头，缠棕大帽，窄袖直裰，外罩布面甲，腰间一口秋水雁翎刀，再加上一匹黄骠马，乍一看哪是什么小炉匠，分明是一名老行伍。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城外的贼军不明所以，不敢轻易动作，只见城门内出来一骑，高声喊道：“吾乃彭城李茂，银鼠大王何在？”

被点到名字的银鼠大王程继孟一提缰绳上前，亲兵们想跟随左右，被他斥退，对方一个人来，自已就得一个人去，不然万马军前丢了面子咋办。

李茂和银鼠大王对视着，互相评估着对方的实力，李茂看银鼠如同无物，银鼠看李茂却怎么都看不透，此人年岁不大，却异常沉稳，像是打了半辈子仗一般。

“程将军请了。”

李茂一抱拳，“不知道贵军来我彭城，有何指教？”

客套说辞谁不会，就算是土匪也不会直说我是来抢劫你们的，而是要文绉绉地表达自已经济状况堪忧，不得不过来打点秋风。

程继孟也是这样说的，他搞不清彭城的防御能力，这么坚厚的城池，真打起来颇为费力，如果能不动刀兵敲诈一笔金银女子倒也不孬。

可是李茂当即回绝，他说我彭城有一万精兵，三万民壮，有粮仓水井，有十万斤火药，十万箭矢，更有满城大好男儿，将军若是不信，尽可以来攻，说着一摆手，城头上的团练根据约定摇旗呐喊，声势震天。

程继孟还真被吓住了，他耍无赖说我们这么多弟兄，不可能白来一趟，好歹打发点。

李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说等我回去和知州大人商量一下，策马回城，向张璇禀告，张璇问计于李茂，李茂说破财是免不了的，城中大户出些金银，贼兵就能退走，总之钱财和人命，只能保一头。

张璇深以为然，他自已就是大户，首先拿出千两白银作为表率，其他大户也都捐了些银两绸缎，钱财玉帛可以给，但兵器粮草一点都不能给，这才是乱世保命的根本。

城下，银鼠大王的军队渐渐开始骚动，他们等不及了。

但李茂坚持再等等，不能让他们得到的太顺利，不然欲壑难平，同时他巡视城头所有的火器，大炮沉重，军队逃走时不能带走，现在派上用场，装填了火药和铅子，万一真打起来，大炮的效用比弓箭强多了。

守在炮位上的竟然是徐徵，李茂拍拍他的肩膀，徐徵笑了笑，其实他也是经历过战阵的人啊。

爷俩的轻松态度影响了其他人，城头上气氛欢快，笑声不断，进而影响到城下贼军的心绪，银鼠大王判断，彭城不可强攻。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茂终于带着银两出城了，他给银鼠大王送来一万两白银，百匹绸缎，足够他犒军用了，程继孟很满意，笑纳了这批钱帛，引兵南退。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刻意为之，贼军中有人放了一箭，破空声响起，李茂来不及躲闪，背上吃疼，顿时城上城下一片哗然。

李茂强忍住疼痛，伸手将箭矢拔了出来，放声大笑：“银鼠大王，这就是你给我的临别赠礼么？”

丢了面子的银鼠大王命人将误放弓箭的贼兵拉出来当场剁了，城墙上的徐徵手拿着火把，始终没有点燃大炮的药捻子，他知道一旦开炮，战争无可避免，李茂的牺牲也会白白付出。

最终双方的克制终于化解了一场危机。

贼军缓缓南撤，李茂故作轻松，站在原地目送了一阵子才回城，来到敌楼上，接过张璇端上来的酒碗一饮而尽，坐下说道：“张大人，我死后请帮我照顾六娘和徐徵。”

张璇大惊：“李壮士，这是从何说起？”

李茂说：“箭矢有毒，我活不了几天了。”

张璇找来郎中给李茂看伤，郎中说伤者背上看似普通创口，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发炎肿胀，感染中毒，最终全身僵硬而亡。

郎中还说，若是伤在臂膀，尚可截肢保全性命，伤在背脊，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张璇能做的只是帮李茂上奏朝廷请功讨封，可是南北交通早已断绝，写了奏折都没有驿站传递。

李茂躺在病榻上，忽听一阵喧哗，原来是徐徵带着张璇等一众父老进来，少年作揖道：“我请诸君来，为的是做个见证，我徐徵感激李公活全城性命，愿拜他为父，从此改姓李。”

众皆哗然，背弃祖宗改投他人族谱，这是欺师灭祖的行为，不过想想又觉得无伤大雅，反正徐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寻常孤儿寡母罢了，就当是改嫁带的孩子跟继父的姓吧，大家都愿意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