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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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乱世好人（第1页）

沧浪池门口蹲着一头钢铁巨兽。

狞厉的长鼻子，镀铬的钢牙铁嘴，蓄势待发的后腿充满力量感，酣畅流线的后背，漆黑锃亮的毛皮铺满全身，圆睁双瞳射出的光芒和澡堂子门口的电石灯相比，犹如皓月对萤火。

刚出门的陈庭晖当即就被迷住了，围着巨兽绕了三圈，啧啧连声，赞叹不已。

车上跳下来一个陆军上士，向长官敬礼报告：这是联勤司令部为陈司长预备的专车，我是您的司机。

见长官不做声，上士继续介绍，这是1947款的奥兹莫比尔455小轿车，上个月才从马尼拉运过来的，八缸引擎，三挡自动变速箱，全频段收音机，黑色小牛皮内饰……

陈庭晖颔首道：“Verynice.”

耳边一个声音响起：“455是不是排量4.5升的意思？”

是新收的勤务兵在问东问西，陈将军头也不回的说道：“是455立方英寸的意思，折合成公升是7.5升。”

“乖乖，那百公里不得三十几个油。”

李可健咂舌，他印象中的轿车最大排量也就是2.0而已，7.5升！

简直太不环保了。

成丰说话了：“能开得起这车的人还在乎几个油钱么。”

陈庭晖冷哼一声，问那上士，这车是联勤司令部的配车么，民脂民膏就是这么用的么？

那上士是个老兵，在少将司长面前游刃有余，他解释说这车虽然挂着军牌，但并不是军车，是彭城本地财主家的车，特意贡献出来供长官代步的。

陈庭晖终究还是抵抗不了大溜背鱼雷造型双门跑车的诱惑，他把上士和成丰赶到第二排坐着，让李可健坐上副驾驶位置，自已则上了驾驶座。

车内果然豪华，使用了大量的镀铬件和小牛皮，暗夜中闪闪发光，两个白炽大灯照射下，道路纤毫毕现。

陈庭晖仔细熟悉了一番，拧动钥匙发动，徐徐开到中山街上，一踩油门，三位乘客齐刷刷后仰，这加速度，这大马力，无敌了！

深夜的中正街上是没有车辆的，空旷的马路，昏黄的路灯，流线型的双门跑风驰电掣，带起一路烟尘，加转弯，急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着，扬起一股橡胶烧糊的味道。

“长官车技绝了！”

上士紧抓着扶手，不忘大拍马屁。

“以前在驻印军时，我连飞机都开过。”

陈庭晖面色冷峻，动作流畅，驾驭大排量跑车的男人果然是最帅的。

短短的中正街用来撒野是不够的，陈庭晖过了济众桥右转上复兴路，再左转进入建国路，通过南天桥穿越津浦铁路，上了铜山路之后，路况就差了许多，夯土铺着碎石的公路和低底盘跑车的调性是不符合的，于是陈庭晖调头回了花园饭店。

把车停稳后，陈庭晖将车钥匙交给上士，说这车我不能用，也不敢用，谁的车还给谁去。

上士啪的一个立正敬礼，接了车钥匙，依然原地待命。

成丰弯腰狂吐，刚才的飙车让他晕头转向，翻江倒海，李可健却没事人一般，陈庭晖也不理睬，径直上楼，俩勤务兵赶紧跟上，306房间门上的宪兵司令部封条早被扯下，而一位上校军官早已等候多时。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

那上校满面风霜，看起来年纪比陈庭晖苍老三分，军装还是老式的，军衔挂在领子上，两人寒暄握手，正要进屋叙话，随着暗香袭来，一位披着狐狸皮的旗袍女子进入视线，高跟鞋，尼龙丝袜，身材凹凸有致，掏出钥匙，打开对面307房门走了进去。

这边306的房门也打开了，陈庭晖收回目光，将上校请进门。

上一次在306，李可健还是全兴楼的小伙计，今天就成了将军的勤务兵，带有全兴楼标记的食盒和杯盘碗碟还在此处，菜肴放了几天都馊了，他先倒掉剩饭剩菜，又打了一壶开水回来，正式履行起勤务兵的职责，跟着成丰端茶递水，完事儿就躲在角落里听候差遣。

“我看你满欢喜开车的。”

成丰小声说道，“咱家司长想培养你，以后专门给他开车。”

李可健支棱着耳朵，只顾听陈庭晖和上校的对话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