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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时节的风,总带着股热烈的甜。
诗滢轩外的河道两岸,不知何时开满了各色野花,粉的蔷薇攀着竹篱,黄的迎春垂在水畔,紫的苜蓿铺成地毯,从桥头一直漫到视线尽头,像谁把天上的彩霞剪碎了,撒在这方水土里。
临风正蹲在岸边修补那艘旧木船。
船身是去年从镇上老木匠手里淘来的,榆木的板子已泛出温润的琥珀色,船舷上还留着模糊的刻痕,仔细辨认竟是“云帆”
二字。
他用砂纸细细打磨着船桨,木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混着花香漫成浅浅的雾。
“再不上船,日头就要晒过来了。”
沐荷提着食盒从巷口走来,裙摆扫过野蔷薇的花枝,带起一串细碎的花瓣,落在她发间像别了串粉珍珠。
食盒里是刚做好的薄荷糕,用荷叶包着,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临风直起身,手背在蓝布衫上蹭了蹭木屑,眼里的笑比阳光更亮:“刚在船底发现个好东西。”
他弯腰从船舱里取出个油布包,解开时露出卷泛黄的纸,竟是张手绘的河道图,图上用朱砂标着“荷浦”
“梅渚”
“枫汀”
,笔迹与云帆笛谱上的批注如出一辙。
“是云帆画的。”
沐荷指尖抚过“荷浦”
二字,墨迹深处泛着淡淡的绿,像浸过荷池的水,“他一定带着梦荷在这里泛过舟。”
木船缓缓驶离岸边时,船桨搅碎了水面的花影。
两岸的野花伸手可及,蔷薇的藤蔓甚至缠上了船尾,像舍不得他们离开。
沐荷坐在船头,展开云帆的河道图,忽然发现图边用小字写着:“舟行花海,如在梦荷心。”
“你看这里。”
她指着图上标注的“听荷湾”
,“距离诗滢轩不过三里水路,标注说‘夏有荷风,冬有梅影’。”
临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河道尽头果然出现片开阔的水域。
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荷叶,粉白的荷花在绿伞间探出头,风过时花叶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支小桨在同时划水。
湾口的石崖上,刻着“听荷湾”
三个大字,笔锋里藏着梦荷的娟秀,想来是两人共题。
船刚进湾,沐荷忽然看见荷叶间漂着片熟悉的荷纹帕。
捞起时发现帕子的一角绣着半朵莲,与她箱底那块残帕正好能拼合——是碧玉当年掉落的那半块。
帕子的褶皱里还裹着颗莲子,与诗滢轩荷池底摸到的那颗一模一样,只是外壳已泛出淡淡的红。
“是碧玉的帕子。”
临风用指尖碾开莲子,里面的莲心竟透出微光,映出璞玉与碧玉在湾里泛舟的影像:璞玉撑着竹篙,碧玉坐在船头绣帕,忽然一阵风来,帕子落进水里,璞玉跳下去打捞,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碧玉的裙角,两人笑得像水里的锦鲤。
他们将莲子埋进听荷湾的泥里,刚覆上薄土,水面忽然泛起涟漪。
荷叶纷纷向两侧分开,露出条通往深处的水路,尽头的芦苇荡里,隐约可见座小小的石亭,亭柱上缠着干枯的紫藤,像在等故人归来。
“是梅龙的‘望梅亭’。”
沐荷认出图上标注的记号,“他在情书写过,常与翩翩来这里看对岸的梅林。”
船驶近石亭时,夕阳正穿过芦苇的缝隙,在亭顶投下金线般的光。
亭中央的石桌上,摆着副残破的棋盘,黑棋正围杀着白棋的大龙,只差最后一步——与曲院发现的那局棋竟是同一盘。
临风拾起地上的黑子落下,棋盘忽然发出轻响,棋子化作漫天流萤,在亭间织出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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