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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十六岁的韶龄妇人会写出这样的诗句,亦难怪踏雪公子听到英华将这花西夫人送予段世子时会如此伤心,气得病倒在床榻之上,这几年听说一直隐居秦中,供奉爱妻的牌位,并未再娶。
如此人才,虽是原逆的妇人,英华确实不该将其作和番的礼品送予大理。
她当真是为保贞节,死在路上了吗?”
窦亭轻叹一声,垂目道:“臣听闻窦相本来是想留下花西夫人的,孰料花西夫人不但拒降,还终日啼哭不停。
彼时大理段世子正好同南诏段氏分裂,投靠在窦相的巴蜀官邸,一眼看上了花西夫人,窦相便应允了。
那时南诏步步紧逼,大理段世子无暇顾及花西夫人,她便乘机在投宿的客栈中放火自尽了。”
熹宗连唤可惜,顿首叹息道:“好一个贞烈的夫人啊。
朕理当封其为……”
熹宗没有说下去,因为皇后不知何时阴着脸站在了那里。
窦亭以为这位醋劲十足的亲表姐会大大发作一番,没想到窦皇后只是黯然叹了一口气,上前拉拉皇帝的明黄锦被,“陛下若想追封花西夫人亦不是不可,只是要先养好身子。”
熹宗笑着说道:“丽华,朕知道这身子是好不了了,只是想着若能见花西夫人一面,能与她探讨如何写出这惊世绝艳的诗词,当是此生无憾事了……”
熹宗拉着皇后的手,让她倚在他身边,笑道:“你看这一首: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多像朕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话未说完,熹宗已口吐鲜血。
皇后大声地唤着太医,泪如泉涌。
窦亭被请了出去,几个太医沉着脸上前诊脉、针灸、灌药汁,宫娥捧着明晃晃的御用之物来去不停,那琉璃珠帘焦躁地不停晃动,如人心浮动。
不一刻,窦英华携着六部重臣一个个都来了。
让窦亭感到意外的是,连翰林侍讲学士冯章泰也来了。
这冯章泰是现今朝中唯一活着的大儒,乃是已故礼部尚书陆邦淳的同窗。
以陆邦淳为首的清流一党遭迫害时,冯章泰受了牵连,由二品大员削职为民。
后因其盛名,在窦英华的一个本家族弟亦是冯章泰的女婿不断求情之下,才仅仅恢复了他翰林院大学士的清苦闲职。
冯章泰本来百般推辞,甚至自毁右手拒不复出,后来因不忍窦家对其家眷百般虐待,方才应了这个虚职。
窦亭暗忖,皇帝病重,六部堂官和相爷前来倒也罢了,为何这贬为翰林学士的旧臣也被召进宫门呢?
本朝向来只有起草极重要的公文诸如登基诏书、废立后宫、召见使节等,方才命翰林侍讲学士在外候命。
再说窦相一直不喜欢这个倚老卖老的冯章泰,何故叫来此人?
他又在外间坐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就要往里走。
“窦大人,且慢。”
冯章泰的脸上沟壑纵横,双目却异常的明亮,一只干爪般的右手如风中秋叶,病态地颤抖着。
他静静地对窦亭微笑,轻道:“窦大人,千万莫急,窦相爷正在与陛下商讨大事,稍后便好。”
窦亭额头青筋隐现,望着冯章泰半晌,暗叹一声,复又坐了下来。
放眼望去,对面三人皆着正一品官服的褚红朱袍,正低声交谈,声音虽轻,仍能分辨出那内容竟然是最新得了一尊前朝的青玛瑙玉熏炉,眼神间尽是兴高采烈,却无半点为人臣子的恭敬之色、焦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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