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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九通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一月租金两千块,是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那是个研究所的宿舍,房东有两套房子,原本打算留给儿子结婚的,儿子去了上海,所以租给我。
很小,但是新房,很干净,有设施齐全的厨房和卫生间。
每天打开信箱,我都会收到一些奇怪的广告。
以前,这些广告我都是看也不看就直接扔进垃圾桶。
可是最近生活颇为郁闷,无聊到连进商场都拿购物广告回来研究,然后不管用不用得着,四处抢购打折商品。
从温州回来,我花了两周的时间替萧观翻译那个拍卖行的手册,完稿后寄给他,他汇给我一万元,我不客气地收下了。
我忽然觉得钱很重要,我也很需要钱。
以前我把心思都放在想念沥川上,没把生活当回事,自然也就没把钱当回事。
现在,沥川要我moveon,没钱怎么moveon?
除了需要钱,我还需要一种活法。
这几年我活得一塌糊涂。
日常生活既井井有条,又十分紊乱。
井井有条,是因为我仍然很上进很敬业,企图证明自己没有失败。
十分紊乱,是因为只要不工作不学习,我就立即陷入恍惚,陷入到回忆这个无边无际的漩涡中。
所以我的日常生活必须安排得满满的,把自己搞得累累的,时间分割成一个个的小块,每个小块间隔半小时。
这样,我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
我的瑜珈课一周三次,每次一个小时,里面多是来减肥的妈妈们。
做完瑜珈大家有时一起找地方喝茶吃点心,然后我去桑拿,桑拿二十分钟再去游泳——体育中心的年票很贵,尽量利用。
回到家里八九点,很累,很快就入睡了。
如果睡不着,我就喝啤酒,啃鸡翅,或者到门外的小馆子去吃羊肉串,和陌生人聊天。
周末我泡吧。
不是什么吧都去,我最喜欢去的那个叫“波西米亚”
,半沙龙性质,很多搞艺术、搞诗歌的人在里面混。
我在那里活动了三年,所有的人都面熟,一个深交也无。
我爱去那里,因为那里可以抽烟,有很好的咖啡,很好的酒,装修是我喜欢的波西米亚风格。
整个大厅又暗又嘈杂,弥漫着一股广藿香油的气息。
女人的眼眶涂得黑乎乎的,烫着波浪卷的长发,手和颈上,挂着亮晶晶的银饰。
谈吐也很高雅:从雨果到左拉,从波德莱尔到兰波,从凯鲁亚克到金斯伯格……当然,也不一定非谈这些,也可以是男人谈女人,女人谈男人,或者朗诵诗歌。
不过,这些我都不参加,我只是坐在那里闷闷地抽烟、喝咖啡、喝酒、像一位痛苦的作家。
如果碰见了面熟的人,我也会随心所欲地聊一会儿,不长,一个小时之内只要提到《知音》和《读者》准能立即结束战斗。
不知为什么,沥川离开我之后,我失去了和男人交往的兴趣。
我和周围的人,无论是邻居还是同事,都保持很远的距离,我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也会礼尚往来,除此之外,不多说一句,不多走一步。
我的宗旨是守残抱缺,固本培元,不欠人情,没有牵累。
尽管如此,一周之中我还是有那么一两天的晚上很空闲。
令我觉得生活既无质量也无意义。
沥川,难道我就是为了你而活吗?为情所困、以泪洗面——难道这就是我的状态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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