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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春婵,指尖却重重地点在案上那本《山海经广注》的封皮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我为的就是此刻啊!
为的就是能自己学,更能带你们学!”
“谁说我们女人不必读书?谁说这文墨雅事,天生就是男人、是贵人、是那些书香门第小姐们的玩意儿?这是谁定的规矩?又是谁把我们框死在这规矩里,只许我们认得‘女诫’、‘女训’,只许我们晓得如何伺候男人、如何安分守己?”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微微起伏,脸颊泛起红晕,那是长久压抑后骤然迸发的力量。
“我偏不信这个邪!”
魏嬿婉斩钉截铁,“读书识字,开的是心窍,明的是事理,长的是骨头!
你们想想,为何那起子男人,总要把我们拘在后宅方寸之地,只许我们盯着针线女红、家长里短?因为他们怕!
怕我们读了书,开了眼,明白了天地之大,懂得了是非曲直,便不再甘心做那笼中鸟、井底蛙,不再甘心被他们用‘妇德’‘妇容’的绳索捆住手脚,锁住心性!”
“即便退一万步讲,你们说‘用不上’?怎会用不上!
春婵,若你识得字,府库的账目单子递到你手上,你便知那上头的米粮布匹、金银器皿是真是假,是多是少,何须再被人蒙蔽糊弄?澜翠,若你识得字,他日你爹娘托人捎来家书,你便能亲眼看懂家中父母安好、兄弟近况,不必再央人念诵,泄露私隐!
便是寻常看个契约、认个路牌、读个告示,哪一样离得开这横竖撇捺?”
魏嬿婉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拉住一个,声音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更何况,读书识字,识的不只是外头的字,更是识得自己!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不识得、不明其意,岂不是白来这世上一遭?”
“澜翠,研墨!”
澜翠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应了声“是”
,走到砚台边,舀了清水,拿起墨锭,手腕虽还有些微颤,却已开始用心研磨起来。
魏嬿婉则拉着春婵的手腕,让她站在书案前。
自己拿起一支中楷湖笔,饱蘸了刚刚磨出的浓墨,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春婵有些粗糙微凉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笔杆。
“莫怕,”
魏嬿婉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鼓励,“看好了,这便是你的名字——春婵。”
她引着春婵的手,笔尖落在澄心堂纸上。
笔锋凝重而温润,一笔一划,清晰有力地写下‘春婵’二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陌生而奇异,春婵看着那墨黑的、属于自己名字的笔画在眼前一点点成形,眼眶瞬间就红了。
“主儿!
这……这纸这般贵重,奴婢的手笨……”
春婵声音哽咽,几乎要缩回手去。
“纸再贵,也是给人用的!”
魏嬿婉握紧她的手,不容她退缩,“能用来把字、把道理学进心里去,就不是糟蹋,是物尽其用,是点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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