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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回了永寿宫地界,甫一进院门,那宫墙外烈日灼人的燥气仿佛被隔开了几分,庭院里花木扶疏,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荫凉。
澜翠搀着魏嬿婉的手臂,想起方才进忠那神出鬼没的样儿,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拿帕子掩了嘴,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主儿,您说那进忠公公,也不知在咱们后头猫了多久?鬼影儿似的,吓人一跳!”
春婵正替魏嬿婉轻轻打着扇,闻言也抿嘴一笑,接口道:“依奴婢看呐,保不齐就是从娴妃娘娘提起‘凌云彻’那三个字儿的时候,他就竖着耳朵在那儿了!”
她学着进忠那掐尖带酸的腔调,惟妙惟肖,“‘踩着凌云彻平步青云’?那怎么行!
这不是把他进忠公公天大的功劳给抢了去么?哎哟哟,这可了不得!
一听这话,可不是气得他心窝子疼,一跺脚就蹦出来了!”
她边说边比划,逗得澜翠咯咯直笑。
魏嬿婉掩了掩唇:“罢了罢了,他那个人,你们还不知道?最爱使这些小性子,争这些没影儿的醋劲儿。
由他去吧。”
说话间,她目光随意扫过庭院,只见青砖墁地,光可鉴人,连一丝浮尘落叶也无。
墙角几盆应季的茉莉开得正好,洁白的小花点缀在翠叶间,幽香暗送。
廊下阶前,更是收拾得纤尘不染。
王蟾抱着把半人高的大竹扫帚,从后院转过来,额头上汗津津的,正用袖子擦拭。
魏嬿婉脚步微顿,温言赞道:“王蟾,这院子打扫得极好,瞧着就清爽利落,辛苦你们了。”
王蟾冷不丁听见主子夸赞,连忙丢开扫帚,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儿,脸上汗也顾不上擦了,回道:“主儿折煞奴才了!
奴才不过尽了本分,当不得主儿夸赞!
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忙活的,不敢偷懒,才勉强入得主儿的眼。”
魏嬿婉转向澜翠,语气愈发温和:“记下。
做事细致,忠心可嘉,都是有功的,自然要赏。
这夏末的天儿还是热得很,大家伙儿出力流汗,也着实辛苦。
健脾开胃是正经。
嗯…山药最是平和滋补,今儿晚晌,便都添上一道山药肉片汤,要熬得清爽些。
再做些松软的糕饼点心,不拘什么样式,大家伙儿一起用了,也算歇息片刻,解解乏气。”
“是,主儿仁慈!
奴婢这就去办!”
澜翠喜笑颜开,屈膝应了。
王蟾更是激动得又深深打了个千儿,连声道:“奴才们谢主儿恩典!
谢主儿体恤!”
魏嬿婉扶着春婵的手,款款向内室行去,一面行,一面曼声道:“瞧瞧,咱们这永寿宫里,人虽算不得多,可一个个精神头儿倒是十足十的。
不似那起子宫里,一个个缩手缩脚,跟那受惊的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出,瞧着就憋闷。
我就喜欢这样,人活着,甭管是主子还是奴才,都得有股子鲜活气儿才好。
这日子,才有奔头。”
春婵在一旁细细听着,捧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颊边梨涡浅现:“外头人都道皇后娘娘如何仁德宽厚,可依奴婢这点子微末见识,再没有比主儿更体恤下情、更叫人心里熨帖的主子了。”
魏嬿婉斜倚着一个青缎引枕坐了,轻哂道:“傻丫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且看日后罢。
这满宫里的前程……”
她声音略沉了沉,带着几分笃定与盘算,“我也须得替你们几个,好生思量着……”
正说着,刚得了赏、脸上还红扑扑的王蟾,又颠颠儿地跑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个东西,脸上堆满了憨厚又带着几分讨巧的笑,夹杂着些许生怕唐突了主子的忐忑:“主儿!
主儿!
奴才斗胆,方才在院子里拾掇,瞧见那阶前篱下,红黄参差、斑斓可爱的落叶,实在鲜亮得紧,便……便手笨,胡乱编了个小玩意儿,想着……想着给主儿献个丑,解解闷儿,也……也叩谢主儿方才的厚赏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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