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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辰咳出的血染红了黄符纸。
他望着铜镜里苍白如纸的脸,指尖抚过左肩那块胎记般的朱砂痣。
自从半月前在渡口捡到那枚缠着青丝的玉镯,每到子时三刻,窗棂外就会传来细碎的铃铛声。
今夜雨急,那声音却格外清晰。
"
叮铃——"
湿漉漉的纸人贴在窗纸上,腮红被雨水晕开,顺着褶皱淌下血泪。
纪辰看见它怀中抱着鎏金喜帖,朱砂写就的"
囍"
字正缓缓渗出血珠。
"
阴人过路,阳人退避——"
沙哑的吆喝声刺破雨幕。
四个纸轿夫抬着艳红轿子穿过院墙,轿帘翻飞间露出半截惨白的手,指甲盖泛着青黑。
纪辰闻到浓重的尸油味混着槐花香,袖中桃木剑已沾满冷汗。
"
纪公子。
"
轿中传来女子轻笑,声如银铃却透着森森寒气,"
三更雨冷,怎忍心让新妇久候?"
他猛然想起老秀才临终前的话:"
见纸轿莫应声,遇鬼妻莫点灯......"
可胸腔突然剧痛,喉间腥甜翻涌,竟咳出半片槐花瓣。
轿帘无风自开。
凤冠霞帔的新娘端坐其中,盖头下隐约可见裂至耳根的猩红嘴角。
她伸出青灰色的手,腕间青铜铃铛叮当作响:"
夫君,该饮合卺酒了。
"
纪辰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迈步,手中桃木剑寸寸碎裂。
月光穿透新娘的盖头,他看见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正是月前溺亡在渡口的戏班花旦。
合欢烛爆出幽绿火苗。
纪辰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酒杯,酒液中浮沉着密密麻麻的蛆虫。
喜床上铺着绣满咒文的鸳鸯被,被角压着三枚生锈的镇魂钉。
"
妾身苏婉儿。
"
鬼新娘的盖头滑落半截,露出脖颈间紫黑的勒痕,"
光绪二十三年生人,配与纪郎,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
纪辰的舌头仿佛突然失去了控制,变得僵直而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在婚书上按下了血印。
苏婉儿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慢慢地解开了衣襟,露出了心口处那半截突兀的桃木钉。
黑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渗出,顺着她如雪般的肌肤蜿蜒流淌,最终形成了一道诡异的符咒。
“夫君可要记牢哦。”
苏婉儿的声音清脆而又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划过纪辰左肩的朱砂痣,“每月十五,夫君都需要用自己的指尖血来喂养我,否则……”
说到这里,苏婉儿突然伸出猩红的长舌,迅速地舔去了唇边的血渍,然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便只能借夫君的心尖肉来充饥了。”
更鼓敲响了三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妆奁镜上,然而,镜中的景象却让他惊恐万分——苏婉儿的倒影竟然变成了一具阴森的白骨!
那白骨的肋骨之间,缠绕着七根浸满鲜血的红线,而线头的另一端,竟然全都系在了纪辰自己的心口处!
鸡鸣时分,纸轿突然燃烧起来,瞬间化为了灰烬。
纪辰跌坐在满地的纸钱之中,茫然失措。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掌心有些异样,低头一看,只见掌心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铜铃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铃铛的铃舌竟然是半截人的指骨!
而更诡异的是,原本缠绵病榻半年之久的纪辰,此刻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一丝力气。
然而,当他摸向左肩时,却惊讶地发现,那颗原本鲜艳的朱砂痣,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青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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