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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室空寂,只有一盏豆灯在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薛渺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以为沈衣是她的光,现在这道光却将她拒之门外,论起残忍,她比薛渺那些长老同门并不好到哪里。
沈衣脸色有些苍白,指尖扣住扶椅,望向了方才薛渺站的那块地方。
地面上聚起的血渍混着雨水变得暧昧不清,哪里来的血,她的腿也伤了么。
沈衣回想,薛渺走路的时候脚步的确有些迟缓,而她正在气头上,在山林时也未停下来等一等她。
是了,她想起,薛渺漆黑的眉眼是湿润的,她淋了一晚上的雨为她找重灵子。
雪白生嫩的重灵子和护腕被安静地放在一处,与沈衣沉默地对望。
不知过了多久,望天进了屋,也许知道自己闯了祸,只依偎在沈衣脚边,小声道:
“道尊是后悔了吗?”
“没有。”
“道尊既然舍不得,就干脆把那孩子留下来,养在身边不好吗,反正道尊又不是护不住。”
那只护腕上的月昙花在烛火下散发着明润光泽。
想起少女最后望向她的那个眼神,沈衣心中微微一疼,默然收起了护腕:
“你今日倒是话多。”
**
薛渺出了境,便把宝莲里的灵力悉数压榨干净,这腿伤再拖着不管,恐怕她今夜还下不了山。
这一步她走得有些急了,沈衣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薛渺干净利落地撕下一块布料缠在了腿上。
于沈衣而言,她不过是一个较为熟识的小辈,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而一个亲传弟子的名额在世家之间可以卖到十万灵石。
即使沈衣不屑去做这些勾当,她又凭什么要求沈衣收她为徒。
凭什么让沈衣舍出三五年修为去救她一个不相干的人。
雨水落在薛渺的眉眼间,眼眸黑沉无光,一眼望不到底。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即使她不能再上山,但留着那一方护腕,沈衣就会记着她。
有一个视她如长如光的少女差点为她付出了性命。
雨夜像是咆哮而又沉默的兽,薛渺缓缓抬起脸,任由雨水浇打在自己脸上。
但雨总会停的,不是吗。
薛渺起身,藏雪峰雪千古不化,寒方宝殿矗立于上,不似山压倒了人,倒像群山做了她的背景。
薛渺回眸定定望了片刻,轻轻勾唇。
自那日与薛渺决断后,起先沈衣以为她至少还会再来几日,知道见不到人后才会逐渐熄了心思,谁知薛渺当真一去不回,再没上过山。
是腿伤严重,还是那日淋雨病了。
沈衣翻过一页经书,却连望天犼都看出了道尊的心不在焉,忍不住提醒道:
“道尊既然已经决定不再让那孩子上山,又何必费心挂念,您这几日茶饭不思,夜不安睡,倒像犯了相思病似的。”
“越说越没边了。”
沈衣蹙眉说了她一句,望天犼的三瓣嘴一撇,明明就是。
“我只是在想,那日我是不是话说得太过,将她逼得太紧。”
沈衣指尖摩挲着经书,轻声:“其实就算说个谎话骗她,就说我将去历练云游,又或闭关养病.....她也是会信的。”
道尊端坐在案边,穿堂风翻过几页经书,那张清冷如玉似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望天犼有点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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