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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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第1页）

第321章

那个工头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

李东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分。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胡德禄，拍了拍左手刚刚抓过对方手腕的袖口，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说了。”

他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毛坯房里清晰得瘆人。

“让你离远点。”

李东脚步没停，军绿棉大衣的下摆扫过楼梯拐角积着厚灰的水泥棱。

身后毛坯房里传来胡德禄压抑着痛苦的抽气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楼梯间依旧昏暗，尿臊气和水泥灰的味道更浓了。

他刚下到二楼拐弯平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就追了上来。

“李老板！

李老板！

留步！

留步啊！”

陈洪喘着气，几步抢到李东前面，张开手虚拦了一下，脸上堆满了热切又带着点惶急的笑。

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藏青呢子大衣，领口有点油光，头发梳得还算整齐，只是额角冒着细汗。

“误会！

天大的误会！”

陈洪搓着手掌，目光飞快地扫过李东毫无波澜的脸。

“那是我前小舅子，胡德禄！

就是个混不吝的二百五！”

“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姐跟他早离了，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这楼，我说了算！”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李东脚步顿住，抬眼看他。

楼梯间的光线从高处小窗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陈洪被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赶紧赔笑。

“您看中的是301、302？好眼光！

那位置，绝了！

正对阳光小学操场，以后孩子上学，站窗边就能瞧见！

您要是诚心要，价钱好商量！

绝对给您个公道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亲热。

“您看，程小雨......咱也算有点渊源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您大人有大量！”

李东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瞬间又恢复成一潭深水。

他绕过陈洪挡在身前的手，继续往下走，声音没什么温度。

“饭点到了。”

陈洪一愣，随即狂喜，连声道。

“对对对！

饭点了！

您看我这脑子！”

“前面路口左拐，有家老杨头炖菜馆，味儿地道！

我请！

必须我请！

给李老板压压惊，也当是赔罪！

咱边吃边聊？”

他侧着身，几乎是半躬着腰，引着李东往下走，姿态放得极低。

“老杨头”

炖菜馆门脸不大，油腻腻的塑料门帘掀开，一股混杂着劣质白酒和油烟的热气扑面而来。

正是饭点，几张油渍麻花的方桌几乎坐满，划拳声、笑骂声嗡嗡作响。

靠墙角一张稍微干净点的桌子，陈洪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凳子，殷勤地请李东坐下。

“老板！

来盆大份的酸菜白肉！

炖得烂糊点！

再来个溜肥肠！

拍黄瓜！

两瓶冰镇啤酒，要凉的！”

陈洪熟门熟路地吆喝，转头又对李东堆笑。

“李老板，您看再加点啥？甭跟我客气！”

李东脱了棉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衣。

他没看菜单。

“够了。”

菜上得快。

酸菜白肉冒着腾腾热气，油花厚重。

陈洪殷勤地给李东倒满冰凉的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桌上。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

“李老板，我先干为敬！

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喉结急促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