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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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第1页）

第312章

正月十五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水果市场里已吵成一口沸锅。

“哐当！”

一箱赣南脐橙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果贩老陈梗着脖子，脸涨得像猪肝。

他面前站着四个干部模样的人，领头的是县商业局的旬万里，腋下夹着人造革公文包，黑亮亮能照见人。

“搬？”

老陈手指头差点戳到旬万里鼻尖。

“宏泰那鬼地方！

拉一车货得多绕三十里地！

油钱你出？”

旬万里往后缩了半步，公文包挡在胸前。

“陈师傅，这是县里的统筹规划！

那边新市场，摊位宽敞，还有遮雨棚......”

“遮个屁！”

斜刺里杀出个尖嗓门。

卖香蕉的沈最挤过来，棉袄袖口油亮。

“老子这摊子二十年攒下的主顾，全在城东！

搬去西郊喝西北风？”

他掰着冻红的手指。

“光老王头一家厂子，逢年过节几百箱水果，搬了谁送？你送？”

人群嗡嗡地聚拢。

柑橘、苹果、冻梨在箩筐里堆成小山，甜腻的腐熟气混着冰碴的寒意。

旬万里清清嗓子，官腔拔高。

“新市场是发展方向！

早搬早挑好位置......”

“好位置？”

沈最突然怪笑一声。

他从脏兮兮的棉袄内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啪地甩开。

“来！

老子给你算算！”

冻僵的手指戳着纸页。

“宏泰到市区，货车跑一趟，油钱多八块！

一天三趟多少？二十四！

一个月七百二！

一年小九千！”

他猛抬头，眼珠赤红。

“这钱，你旬大科长给我贴？”

人群炸了。

“就是！

客源跑光了谁管？”

“冷库都在这边，搬了瓜果往哪存？”

“我看是有人想逼死我们！”

旬万里被唾沫星子喷得步步后退。

同来的瘦高个跨前半步，声音发冷。

“别给脸不要脸！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轰！

一筐碰柑被猛地掀翻。

橙黄的果子咕噜噜滚了满地，在脏水里打转。

“去你妈的通知！”

沈最一脚踩爆颗果子，汁液噗嗤溅上衣摆。

“当我们是泥捏的？走！

找县里的头头脑脑说道理去！

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拍脑袋想的馊主意！”

“对！

去找他们的头头！”

“讨个说法！”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市场大门。

箩筐被踢翻，三轮车撞得哐啷响。

烂果子的酸腐气冲天而起。

金泰家客厅。

张永昌像热锅蚂蚁，抓着电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全......全炸锅了！”

他对着话筒吼，唾沫喷在玻璃茶几上。

“沈最那帮刺头，扛着烂苹果往县里冲呢！”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张永昌能听见胡莉菁压抑的呼吸声。

“莉菁......你听见没？”

他声音发颤。

“他们要是不搬......李东那几十套破房子......可就真成金窝窝了！”

窗外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遥远却清晰。

张永昌猛回头，瞳孔缩紧。

烟灰缸里，半截大前门被他生生捏断，焦黄的烟丝从指缝簌簌漏下。

......

咔哒！

胡莉菁怀里的白色京巴猛地一抖。

张永昌的声音还在电话线里哆嗦。

“全......全炸锅了！

沈最那帮刺头，扛着烂苹果往县里冲呢！”

胡莉菁抱着狗的手指瞬间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