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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应物品搬入船舱后,天光尽收,船外已飘起鹅毛大雪。
在这般时节,河面极易结冰,按常理说,漕运本应暂时关闭,但奈何柳金枝有好运气,赶上南方军器监精心制作了一批弓弩急着要上呈官家过目,遣使了沿河劳工连夜开凿河冰,确保漕运畅通。
其余民船无不借这股东风,继续载客北上。
柳金枝坐的这艘船到汴京大概要半个来月,长途颠簸下,选个好船舱就格外重要。
所以她在原票价两百文的基础上又多追加了二十文,央船老大替她挑了个明亮宽敞的单人船舱,舱内床单、枕巾、脸盆、牙香、刷牙、一应俱全。
又因为冬日里天寒手冷,又与了二十文给船上伙计,确保每日都有一壶热水、一篓灰碳以及半支白蜡供应。
这么一算,她茄袋里就只剩了四百六十文。
届时她下了船还要雇用脚夫,想利用厨艺挣钱也得支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摊儿,再算上买进蔬果、鲜肉、佐料的成本……以汴京的物价,这四百六十文怕是眨眼就花光了,还大概率不够。
而且按照原主所谓的舅舅、舅母两个的性子,也不可能舍银子救济她一把,所以她得在船上寻个活儿干,最好在船未靠岸前先把本钱挣回来。
想着,柳金枝推开舱门找到船伙计,笑道:“小哥,敢问船上可有鲜鱼买卖?”
船伙计认识的人广,无论河面上撑竿子的,还是渡头上摆摊卖货的,他都能说上两句话。
因此一听柳金枝的请求,便笑道:“往日里河面结冰,管家不许咱们开凿河冰,鲜鱼自然没有。
但娘子好运气,赶上了今年有大人物邀功,现在这鲜鱼是要多少有多少。”
冬日里鱼儿在水里憋闷,河冰一经凿开,都争先恐后跃出水面透气,使得两岸渔民收获颇丰,价格也比寻常便宜。
最后柳金枝以二十文的价格,买下了三尾五斤左右的新鲜鲈鱼。
又找了船伙计借了两只干净木桶,返回船舱取出随身携带的菜刀,就在甲板边杀起鱼来。
在她拜师学厨艺的时候,她师父就叫她从杀鱼练起。
所谓“过于急躁则鱼乱,刀法不当则鱼碎”
,她足足杀了半年鱼,最后练到下刀干脆利落。
现下她用左手两指扣住鱼鳃,任凭湿漉漉的鱼尾全力拍打在她的手腕,右手手腕一翻刮上鱼身,细碎鱼鳞顿时如雪片般纷飞落下。
再斜切一刀直入鱼腹,刀尖擦着苦胆抵在鱼骨处,往下一剜,就带出一地鱼泡、鱼肠之类的内脏。
这些她不要,通通拾起来扔进河里喂鱼。
然后再蹲下来杀第二条鱼。
夜间晚风大起来,鱼血腥味儿顺着风势外散,叫坐在临窗口的一名少年抬起眼来,眉心微蹙。
少年眉眼清俊儒雅,着一领方口羊绒衫,外罩一身鸦青色素雅的棉袍子,袍身宽大,袖口略微收紧,腰间系一条玄色镶嵌羊脂玉腰带,利落勒住腰身,显出几分君子端方。
“二郎,外头有位娘子在杀鱼呢。”
杏安隔着窗望了一望,“可巧就赶在咱窗口,我去说一声,叫这位娘子罢手了吧。”
就要往外走,又叫少年拦住。
“杏安,罢了。
这位娘子已是挑在夜里杀鱼了,是我半夜里睡不着,才撞着这腥味儿。”
少年将书本收起,“将窗户关了,咱们也歇息吧,正好我看书也看的累了。”
杏安看少年眼里有些血丝,桌边的干粮也只动了一点,便道:
“二郎说要走时,侯府的三郎君再三挽留,奴才见他诚心的很,可二郎就是不肯留下,反而叫奴才去买了最近的船票,要连夜赶回汴京。”
“现下船上没个好吃好喝的,公子又吃不上辣,饮食不佳,再熬个半月回京,人都要怕瘦脱相了。
何必吃这苦呢?”
“父亲叫我应举之前多往各地游历,增长见闻,途径秦淮之时想起来,当年与父亲交好的侯大人正在家中丁忧,因而拜见。”
少年脱下外袍,递与杏安,“侯大人供职工部,而今虽贵为侍郎,却也温和谦逊,对我甚为优待。
府中几位公子亦是对我礼遇有加,从无不足,只是……”
少年迟疑半晌,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思及君子慎独,切勿背后搬弄口舌是非,就道:“罢了,我与他们不是同路人。
与其违心留下,不如尽快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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