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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儿…枭儿他…身子不便,不能亲自过来给…给侯爷见礼了…”
柳氏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沾着血和泪,“他…他特意让妾身推他过来…给…给兄长问安…”
暖阁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枭身上,聚焦在他那只从厚重锦裘中艰难探出的手上。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是死尸般的惨白,上面盘踞着几道扭曲狰狞的疤痕,如同蜈蚣般爬行。
指关节异常粗大突出,指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颜色。
此刻,这只枯爪般的手正剧烈地颤抖着,幅度之大,几乎无法控制。
他试图去够旁边小太监托盘里的一杯酒,指尖哆嗦着,几次擦过杯壁,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琥珀色的酒液剧烈地晃荡,溅出几滴,落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推着轮椅的柳氏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儿子这狼狈挣扎的模样,浑浊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想帮忙,却又不敢,只能死死地捏着轮椅的推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秦枭的喘息变得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酒杯,里面翻涌着屈辱的狂潮和刻骨的恨意。
这颤抖,这无力,这当众的狼狈,都像无数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残存的自尊。
他恨!
恨这具残破的身体!
更恨那个端坐如山的秦烈!
是秦烈把他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枭…枭儿…”
柳氏带着哭腔,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哀求,下意识地朝秦烈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终于,秦枭那只枯爪般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猛地向前一探,五根手指如同铁钩般,死死地、痉挛般地攥住了那只白玉酒杯的杯壁!
酒液被他剧烈的动作震得泼洒出小半,淋湿了他枯瘦的手腕和裹着的锦裘袖口,留下深色的、屈辱的印记。
他死死攥着酒杯,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攥着一把无形的刀。
剧烈的喘息稍稍平复,但那枯瘦的手依旧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杯中的酒面随之晃动不休。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枯槁惨白、透着青灰的脸,在无数宫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可怖。
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眼珠转动着,最终定格在秦烈的脸上。
暖阁内死寂一片。
丝竹声早已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秦枭那只颤抖的手和那张扭曲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秦枭粗重的喘息和火盆里银霜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秦枭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乌紫色的唇瓣开合了几次,才终于挤出几个破碎嘶哑的字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砂纸在刮擦着朽木:
“兄…长…”
声音干涩刺耳,如同夜枭的悲鸣。
他死死盯着秦烈,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的情绪如同墨汁滴入沸水,疯狂地搅动着。
怨毒、恐惧、屈辱、不甘……最终,在那张枯槁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极其卑微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更难看,嘴角僵硬地向上牵扯,牵扯着深陷的脸颊肌肉,露出几颗泛着黄渍的牙齿。
“多…多谢…兄长…照…照拂…”
“照拂”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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