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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癸巳,春正月,元日初朝。
皇城金銮殿前,百官朝贺,礼乐大成。
凤辇高起,皇帝萧御之登基第七年,天下四海一统,边疆安稳,朝堂肃清,号称“大夏盛世”
。
这一年,也是林阮音正式请辞“太后”
封号之年。
静云宫内,晨钟响时,林阮音早已焚香沐浴,换上一袭素白广袖宫袍。
那衣上不绣凤、不饰珠,唯有袖边细细描着一株梅影。
她立于铜镜前凝望良久,缓缓插上那支旧日金步摇。
凤元君忍不住低声啜泣:
“娘娘真不愿再留下了吗?圣上与天下都愿您继续掌凤印。”
林阮音轻轻摇头:
“凤印是为国,是为君。”
“可我不是凤后太后,也不是这天下的林阮音。”
“我只是个想与心中之人共度余生的女人罢了。”
她亲手写下一道辞印文书,焚于静云宫炉中。
此举一出,震动朝堂。
百官哗然,礼部三上奏章,请求保留林太后名号。
太史局记史官更言:
“此后无后,史书难书凤印传世。”
可萧御之只在金銮殿之上轻语一句:
“母后之意,便是圣意。”
“既为盛世之母,不必名留青史,自有万世敬仰。”
三日后,静云宫正式除名,改为“归竹居”
。
林阮音着素衣,步下玉阶,未带从人,未驾凤辇,只执一纸香帕,缓步穿过宫道。
她身后,是锦绣红墙,是群臣跪拜的低头,是天下第一后的谢幕。
但她面上神情安宁,眼神温和,从容不迫,宛如初入皇宫那年春日,步入紫霄殿的模样。
而宫门之外,陆澜风已候在归路尽头。
他未穿朝服,只一身玄色长袍,立于青石道旁,见她出宫,便迎了上来。
他伸出手,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林阮音将手放入他掌心,两人十指紧扣。
他低声问:
“走了吗?”
她点头,微笑:
“走了。”
他眸中泛起微光,再不言语,执她之手,走入归竹居。
他们的家,极简朴素。
一张案、一张榻、一几一炉,柴门小院种满了翠竹与玉兰。
无人打扰,无人窥觑。
清晨种花,午后煎茶,夜里读书对弈。
某日黄昏,宫中传旨:
“请太后与权王入宫参加上元夜宫宴。”
林阮音浅笑回笔:
“不入。”
陆澜风随手盖章于旁,补了一句:
“灯太亮,不习惯。”
那年上元,归竹居灯未点,只有星光从竹影穿过,洒在她鬓边。
陆澜风轻轻为她理鬓发,忽而低声道:
“若你不是林阮音,我不是陆澜风,我们还会相遇吗?”
她凝视他良久,轻轻笑道:
“你会来,我会等。”
他们不需天下知晓,只求两人知心。
林阮音这一生,曾是凤后、曾是太后、曾为朝政沉浮付尽心力。
可最终,她不过想做回一个女子——
种兰修竹,煮茶养书,与心爱之人共渡岁月。
而朝堂之外,史书之中,后世皆称她为:
“盛世归凤,天下第一后。”
但真正知道她名字与故事的,是那一方竹居之内,是那灯未熄、人未老的温柔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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