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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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钱塘潮尽英雄散蓼儿洼深忠骨寒（第1页）

方腊的金殿上，东床驸马柯引慷慨请战。

老丈人龙颜大悦，当场脱下自己的黄金甲，披在女婿身上：“驸马此去，必叫宋江片甲不留！”

柯引披挂上阵，那头盔映着洞口的日光，亮得刺眼。

他身后跟着个沉默的云璧奉尉，腰间钢刀随着马蹄轻响。

宋江在阵前愁眉不展。

梁山兄弟十停去了七停，方腊却缩在洞里当乌龟。

正焦躁间，忽见洞门大开，南军潮水般涌出。

为首一将，正是驸马柯引。

花荣挺枪跃马，指着柯引大骂：“反贼！

碎尸万段就在今日！”

柯引大笑：“山东柯引在此！

梁山草寇速来受死！”

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

卢俊义低声道：“柯引？柴字劈开成柯，进字拆半为引——必是柴大官人！”

花荣拍马出战。

两杆钢枪绞作一团，忽听柴进声音压得极低：“兄长诈败！”

花荣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关胜紧接着上场，青龙刀舞得虎虎生风，五合不到也败下阵来。

朱仝上去走了七八回合，干脆连战马都“丢”

给了南军。

方腊在山顶看得抚掌大笑：“驸马威武！”

话音未落，驸马突然将长枪捅进了皇侄方杰的后心。

燕青的钢刀紧跟着抹过方杰脖颈，血光冲天而起。

“某乃梁山泊柴进！”

金甲驸马一把扯下头盔，声震山谷：“降者免死！”

方腊一脚踹翻龙椅，连滚带爬逃向深山。

金花幞头丢了，龙袍扯了，最后赤脚钻进一处山坳茅庵，饿得两眼发昏。

正要讨碗饭吃，树后转出个胖大和尚。

“洒家等你多时了！”

鲁智深的禅杖带着风声砸下。

当宋江看见鲁智深把粽子般的方腊掼在地上，几乎喜极而泣。

老鲁咧嘴一笑：“洒家迷路撞上个老和尚，他说蹲这儿准能逮住条大鱼——嘿，果真是方腊！”

大军凯旋至杭州六和寺。

月色当空，钱塘江潮声如雷。

鲁智深半夜跳起，抄起禅杖就往外冲：“战鼓响了！

随洒家杀贼！”

满寺和尚笑得打跌：“大师，那是潮信！”

潮水轰鸣中，鲁智深忽然僵住。

他想起智真长老的四句偈语——“逢夏而擒”

在万松林活捉了夏侯成，“遇腊而执”

果真逮住了方腊。

最后两句如惊雷炸响：

“听潮而圆，见信而寂！”

他哈哈大笑：“原来今日是洒家归天之时！”

沐浴更衣，焚香坐禅，留下几句偈子：“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待宋江奔来时，花和尚已在禅椅上圆寂了。

武松默默脱下战袍：“小弟已成废人，六和寺便是归宿。”

宋江看着空荡荡的右袖，喉咙发堵，半个字也劝不出。

燕青在卢俊义帐中深深叩首：“韩信、彭越的前车之鉴不远，主人真要去东京领赏？”

卢俊义不以为然：“我忠心可昭日月！”

燕青挑着一担珠宝趁夜消失，只留书信：“情愿自将官诰纳，淡饭黄齑过此生。”

李俊更绝，直接“中风”

瘫在苏州。

待宋江前脚走，他后脚就拉上童威、童猛，与太湖四友扬帆出海。

后来在暹罗国当上国王，此为后话不提。

东京城门外，秋风卷起落叶。

一百零八将只剩二十七人，连林冲也病故在六和寺。

宋江捧着阵亡名录双手发颤，正将秦明、张顺等十四人，偏将扈三娘、孙二娘等四十五人，名字密密麻麻刺得眼疼。

金銮殿上，宋徽宗看着丹墀下稀稀拉拉的队伍，也忍不住叹气：“卿等十去其八矣！”

封赏的圣旨念得满殿寂然。

鲁智深追封禅师，武松赐钱养老，柴进授横海郡太守——只是人人心知肚明：阮小七因穿方腊龙袍被夺官回乡；宋江虽封楚州安抚使，圣旨里那句“省院听调”

却透着寒意。

出京那日，戴宗来送行。

酒过三巡，他突然压低声音：“哥哥可知楚州蓼儿洼？南临淮水，北靠楚州，风水绝佳……”

宋江举杯的手停在半空，窗外秋风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