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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宛若熔融的金液自苍穹之眼倾泻,将蜿蜒至天云城的泥径镀上一层温润而沉寂的釉色。
车轮碾过饱含水汽的沃土,发出“吱嘎——吱嘎——”
的沉闷低吟,似碾碎了昨夜未消的寒霜。
微凉的晨风,裹挟着草叶新生的涩香与远山深林模糊的鸟啭,在这片被金曦浸透的静谧里,漾开几丝微弱却执拗的生息。
车辕前,徐安手腕轻轻一抖缰绳,那声音如同自幽谷深处浮起的古钟余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漫进车厢:“醒了罢,娃儿们。
天云城的影儿,在日头爬上半晌时,就该落进眼里了。
再两个时辰,误了沈会长的约期,怕是门板都敲不响咯。”
厢内,云儿犹陷在沉酣的睡乡。
她整个人蜷缩如一只贪暖的幼狐,牢牢依偎在徐云瀚并不宽阔的胸前。
脸颊紧贴着他微凉的粗布肩头,呼吸绵长得像初春悄然消融的冰溪,每一次吐纳,长密的睫毛便如受惊的蝶翅般簌动,在透过帘隙的碎金晨光里,投下摇曳不定的、心事般的暗影。
唇边那抹朦胧的笑意,是夜梦里未曾散尽的烟火,还执着地栖息在现实的门槛。
徐云瀚却早已醒了多时。
离愁,犹如无声的冰草藤蔓,悄然缠紧了肺腑,夜夜啃噬着睡意。
每每入梦,爹娘被山风吹乱的霜鬓、被重担压弯的身影,便会在视线尽头渐行渐淡,他伸出手,五指痉挛般张开,触到的,只有梦魇边缘一片阴冷的空无,继而猝然惊醒,身下的席褥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凉。
此刻,他微微垂下眼睑,目光长久地停驻在妹妹那纯然安睡的侧颜上。
那全然交付的依赖,如同一根柔软的银针,细细密密地刺入他心底最柔嫩的一隅,泛起一阵细密的、裹着暖意的酸楚。
他极轻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尚未散尽,指尖已极其轻柔地落在云儿纤细的背脊,似怕惊扰一只栖息的蝴蝶,声音低如拂过耳畔的叹息:“云儿,归家了。
你师傅……怕已在城头候着了……”
蝶翼般的睫毛震颤加剧,混沌的睡雾自那双明澈的眸中缓缓褪去。
云儿如同贪恋暖窝的幼兽,无意识地用小巧的鼻尖蹭了蹭徐云瀚的肩窝,模糊地“嗯”
了一声。
随即,混沌的意识归位——自己竟几乎像块粘人的膏药般整个儿贴在他身上!
骤然间,一股猛烈的热流“轰”
地自耳根直窜上头顶,仿佛泼翻了胭脂盒,脸颊连同颈侧都烧灼起来,一片艳丽的绯红。
她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纤细的脊背“咚”
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车壁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双此刻如同受惊小鹿的眼眸,水汽氤氲,带着慌乱与强作的嗔怒,急急瞪向徐云瀚:“哥!
你…你怎的不早些推开我!”
徐云瀚望着她被霞色完全浸染的脸庞,那惊慌羞窘的可爱模样,如同被晨露打湿的新荷。
他眼底那丝细密的酸楚悄然隐去,竟如冰面微裂,漾开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涟漪。
非但不退,反而慢悠悠地挑起一道剑眉,唇角随之牵起一个慵懒而洞悉的弧度,那笑意含了三分促狭,七分了然,像看穿了她心底的万般辗转:“呵?倒成了为兄的不是?”
他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钩子,精准地探向昨夜的泥沼,“昨日这寒星满天的良宵,莫非……硬被你这丫头记作了暖煦孟夏?又是谁,辗转反侧如热锅蚁,末了却似那雪地里冻僵的狸奴儿,强把一颗脑袋楔入我颈窝,带着哭腔怯怯唤:‘哥…我心里头慌得紧,陪我…再陪我叨叨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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