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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论》,《六国论》……
卢志忧坐在马车里,晃着脑袋。
时尽黄昏,天色渐暗,起了风。
他自幼羸弱,受不住凉,裹紧了披风。
“好端端的,眼见事情就要成了,那小公子冒出来,凑什么热闹?”
卢志忧自言自语,“经他这么一闹,小皇帝发了脾气,这草场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卢志忧正在琢磨,忽然,一个极低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将军、将军……”
卢志忧觉得这口音有些耳熟。
他侧耳听了一阵,猛然想起,这口音他听过!
他急忙挪向车窗,探着身子掀开窗帘。
街面上,黄昏已尽,灯火初上。
他的马车,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快到府邸了。
卢志忧生于宰辅之家,素喜奢靡,这住处,抢的是一位南楚王爷的府邸,相邻的都是旧日里的显贵,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他借着那些高门显户院落里,透出来的灯火,一眼看见一个戴着大斗笠的中年男人,靠向他的马车。
“将军、将军……”
那人见车帘被掀开,面色一喜,又刻意抬高斗笠,露出了深邃的眼窝,棕黄的眸色。
“达……”
卢志忧几乎脱口而出,又咬着舌尖儿,把那个外族名字吞了回去。
“你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卢志忧厉声斥责,“不是告诉过你,在驿站里等消息吗?”
“将军放心,”
达鲁日把斗笠压下去,遮住了棱角分明的脸,“小人来的时候特意绕了几条街,身后绝对没有尾巴!”
他靠向马车,健硕的身躯,几乎贴在车壁上,声音急促,
“我家主子,托将军办的事,如何了?”
“不如何,”
卢志忧端着架子,道,“本将军办事,你们有何不放心的?天朝大国办事,万事都有礼仪章程,按着规矩,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这么一日追着一日的,是信不着本将军么?”
说罢,睨着那人。
达鲁日迎上卢志忧眼里的鄙夷,血往上涌。
他到昆罗五日了,比犬戎派的使臣,还早三日。
凭着银钱,达鲁日搭上了这个大盛最有权势的将军,渴望请表一到,就拿到木兰草场的使用权。
他的族人,还在等着木兰草场救命!
今年夏天,突厥换了新王,那人嗜杀成性,带着来自大漠的骑兵,一路烧杀抢掠,把犬戎逼到了绝境,在上个月的围杀中,他们失去了最后的青壮和过冬的牛马,若拿不到木兰草场,族里的老人和孩童,将在接下来的冬天,成为突厥人的口粮。
达鲁日交出了所有的银钱,贿赂了这个权势滔天的将军,就是为了能够顺利拿下木兰草场。
可这个愚蠢又傲慢的小人,却推三阻四,不给个准话儿,请表已经上了两日,都没等到结果,突厥骑兵随时可能再来,他们等不及了!
他攥紧了拳头。
不……不能冲动!
想到部族里,那一双双渴盼的眼睛,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硬生生扭过头,丢下一句,‘请将军不要忘记对我家主子的承诺。
’就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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