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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和将师长葬在鹰嘴崖向阳的山坡上,用缴获的日军刺刀刻了块木碑。
当天晚上小七对着漫山遍野的火把嚎了整夜,把乡亲们送的胜利馒头都拱到了碑前。
此后,小七每天黎明准时趴在坟前,直到暮色染红墓碑才肯离开。
他们消沉了许久,不过日子总得过下去。
1949年深秋,张海和带着小哥连夜赶回驻地时,老得睁不开眼的小七突然支起身子,用鼻子碰了碰他腰间,那里别着当年师长送的勃朗宁手枪。
月光下,军犬斑驳的毛色几乎和当年阵地上的焦土融为一体。
小七的呼吸停止在建国后第一个重阳节的黎明,张海和亲手把它葬在师长墓旁三米处。
他想起师长说过“军犬就该守着冲锋方向”
,于是把狗窝里的旧毯子铺在坟茔上,那上面还留着1943年毒气弹染出的淡绿色痕迹。
“老伙计……”
张海和刚开口,微风拂过,他恍惚间听见背后传来刀鞘碰撞的轻响,转身时却只看见小七坟头新栽的狗尾巴草在摇晃。
远处新建的学校里,孩子们正在晨读:“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小哥默默摸出珍藏的陈皮放在两座坟之间,一半朝着师长的方向,一半朝着小七。
两人转身离去,头上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坟前的狗牌上,闪闪发光。
张海和带着小哥又回了族里,这些年张家参加抗日的人也不少,不过张家人的身手都比较好,在战场上身死的人很少。
穿过演武场,他看见几个半大孩子用木刀练习着当年族师教他们的拼刺动作,刀柄上缠着的红布条在夕阳下像跳动的火苗。
张瑞山正在祠堂前给新制的青铜灯添油,白发束得一丝不苟。
听见自家乖孙熟悉的脚步声,老人头也不回地笑道:“咱们的抗日英雄舍得回来啦?”
手中长柄油勺稳得没有半点颤抖,灯芯却“啪”
地爆了个灯花。
“爷爷。”
张海和笑着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上前伸手扶正老人微微歪斜的玉簪。
这个习惯性动作倒让张瑞山恍惚间看见几十年前那个够不着爷爷发冠的小团子,他还记得当时垫脚的青石板磨出了两个浅浅的小窝。
张海和一眼就看到祠堂西侧新添的英烈榜,他驻足良久。
只见榜上三十七个名字中,有六个带着暗纹标记,那是张家人在战场上假死脱身的记号。
他摩挲着腰间师长所赠的勃朗宁手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嗒”
轻响。
转头就看见张瑞山用拐杖敲醒打瞌睡的值守少年,花白眉毛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与记忆中教他认族谱时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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